他开始绝望了。
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欧共体中小企业的生产环境本来就难堪，谁让他干活就是施舍他，抱上EBM的大腿已经是他用尽全力挣来的，银行贷款都欠了不少。
现在因为这场席卷全欧洲的工人运动浪潮，本来就卡在产能和质量达标边缘的工厂瞬间崩溃，一次交付失败就会导致贷款逾期，资金链断裂，陷入变卖资产，还不上钱的怪圈中，最后破产...
破产的结果要么被疯狂的投资人搞死，要么是被冷静的投资人搞死，最好也是滚到欧洲壁垒之外，和死也差不多。
在他看来，工人因为工厂倒闭丢了工作还能再找，老板信用破产就这几种结果，都和死沾边。
更别提他的老婆也跟着别人跑了，孩子也可能要因为自己的失信一起完蛋...
人在面临天大的失败面前都是一样的无助。
“我的家……我的孩子……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什么你们的希望一定要建立在我的绝望上？”
“哈哈哈...到头来，我拼了命干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这样...”
“撞死...”
【信息传输：】
【因为你喜欢夹在中间做个没骨头的软蛋，所以没人让你靠着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没了。】
【你现在有三条路，一条是继续跪在地上等着被当众碾死，一条是找个不挡道的地方继续跪着。】
【还有一条，现在回去把你工厂的情况整理好，整治委员会需要。】
地上梗着脖子的家伙立马踉踉跄跄地朝着侧面滚了过去，等他抬起头来，才发现那皮卡车离他还远呢...
“嘘——”
“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呢！”
“回家打飞机去吧！”
一阵嘘声中，这个曾经的高管灰溜溜的跑路了。
赛文斯也爆出了粗口，竖起中指：“妈的，吓老子一跳...”
车上的众人虽然口头不说，但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这情况，那家伙被碾死是最糟糕的结果，但是他们无视也很麻烦——
因为事情是真的，那个企业主说实话也不能算什么坏人...
最起码从网络监察背调的数据来看，他的厂子里真的没有赛博精神病，事故率也低于欧共体规定的标准，最多就是工作艰苦一点，工资少一点。
当这个家伙跑到公路上跪着的时候，怎么处理都会在舆论场上引发混淆视听的烟雾弹。
现在的结果最好：他灰溜溜的跑路，受伤的只有他的面子。
不过对于一个摸爬滚打开了公司的人来说，丢面子是最小的事情。
“我草...你可真牛逼啊，能想出这种玩法...”
幻影边说瞟了一眼埃略特：后者也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她瞬间笃定，刚才的指示不是埃略特下定的。
但阿利娜就不一样了，她一把从后面搂住了埃略特的脖子，兴奋到：“我去...你胆子可真大，你怎么确定他会跑路？”
“我...呃，运气好，我就是觉得不能退。”
游行的兴致越来越高，远方郊区的天空，一艘运输机缓缓降落，上面印着吉拉法公司的字样。
后座的赛文斯拍了拍幻影的肩膀：“去港口区，物资到了。”
......
【阿尔乔姆：年轻人真敢玩啊，要是出事，你们这工人游行估计就到这了。】
【阿尔乔姆：你们真能把厂子弄起来？】
【埃略特：已经在安装设备了。】
“老板，您看这就是咱们的厂房，主要是神经冶金和半导体光刻，设备状况都还挺好的...但肯定没你们的好，至于工人...”
埃略特一边回复阿尔乔姆的消息，一边在工厂中参观，同时心中有种被刷新认知的感觉：
这公司老板，哪怕他是个小公司老板，一年营业额也有百万欧呢，绝对是他以前高攀不起的人。
“公司老板”这个词汇，和眼前前倨后恭的中年人形象似乎有些对不上。
倒是赛文斯适应起来挺快的，冷着一张脸道：
“你要和整治委员会下属的工人组织签订合同，工人听我们的，这不是问题。”
并购中小企业，挖走工人，将产能提供给吉拉法集团，用来满足欧共体的订单需求，抢走EBM在当地的商业订单份额，夺走商业话语权...
这是一次传统的商业战争。
【跨维度生产正在装载...】
第849章 工艺升级
拉脱维利亚不缺少原材料和半成品，可以通过和欧盟的协议得到物资支援，他们缺少的是高精度的加工技术——
因为阿特拉斯集团的技术路线就是义体技术，所以连带着工业生产技术都是基于这种技术发源的。
但高精度的加密极其依赖工业生产芯片的数据，这种数据又基于大量的数据调试...
恰好，吉拉法集团会提供。
加工出来的赛博调制器将具备跨维度连接的功能，将信号和数据共享到另一个世界的设备和义体中，使得拉脱维利亚也能具备生产数据，并且协同进行生产。
启动跨维度生产之后，生产中导致的不可控损耗还会进一步降低，哪怕是0.1%的良率提升在工业生产中也至关重要。
这场浩浩荡荡的工人运动会逐步扩散，为拉脱维利亚带来大量生产所需数据，而拉脱维利亚能够利用这些数据逐步将工业能力提高，不断增扩服务器数量——
同时，在这些工人不知道的地方，拉脱维利亚的工人将会逐步尝试接入实时生产，作为神经串联提高生产系统的整体算力和承载力。
【新的生产工艺载入：超微组装工艺】
【描述：适用于超高精度加工，义体工人使用纳米级电控雕刻设备以及震荡技术进行微组件焊接，精度达到0.01微米级别】
【新的生产工艺载入：动态晶体增长】
【描述：借助人脑神经算力，实时接受复杂气体和温度数据，控制晶体加工装置的复杂参数，在可控环境中生长光学晶片】
【新的生产工艺载入：自适应智能焊接及动态成品组装】
【描述：在进行工艺末端组装和生产过程接入工人测试肢体，同步完成焊接组转、出厂调试和预装操作】
【新的生产工艺载入：神经冶金工艺】
【描述：在人脑运载人工神经网络AI，实时控制冶金系统对金属实现融合锻造。】
【跨维度生产规模扩大，现已提升至二级跨维度生产】
【二级跨维度生产：超过万人级别的协同生产线，应用高精密设备生产技术。】
【增效：不可控不良率降低20%，时空流速差已被装载的AI技术抹平，时间流速差正在靠近】
【继续扩大生产规模以解锁三级规模】
这个世界的AI技术遭遇过重大打击，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公司都放弃了曾经广泛推广的智能生产模式，逐步转为采用人力。
不过采用人力也有人力的好处：人的大脑就是一种神经网络，是绝大多数AI程序的理论基础，将生产程序转移到培训过的工人之后，这些程序同样能起到相同的效果。
有些生产，例如末端的动态成品组装，工人会直接卸掉自己的义体，将刚刚加工好的义体接入断肢接口，这实际上也是一个工作用的检验端——
脑机接口中的芯片将会占用大脑算力，驱动加工调试设备，同时他本人将会直接使用义体来确保产品正常。
除此之外，也有直接将人脑接入工作设备，利用人脑优秀的整合运算能力，将各类义体传回的触觉、视觉、触觉、听觉乃至嗅觉融合为整体感知，再输入到AI芯片中进行统合输出，控制生产设备，效率同样很高。
不管是什么生产模式，超长时间的工作都会让工人的大脑遭受长时间电流刺激，长久以往下来引发炎症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更别提还有精神上的压力...
但是换上新赛博调制器的工人们感觉神清气爽——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拉脱维利亚工人正在分担算力压力，使得本来压在一个人身上的功耗压力分散了开来。
“给自己干活真是感觉神清气爽的，原来真有人能干活干到开心啊...”
产线上，一个技术工人操控着刚刚到位的吉拉法粉末冶金设备。
不来梅的局势转变非常迅速：中小企业没办法在欧共体的眼皮子底下控制工人人身自由，这导致他们不得不选择参考那天那个仓皇跑路的跪下哥。
然后他们就发现，跪下也好像没什么差别：吉拉法公司开始投资不来梅的产业了，等于他们的上游从EBM换成了吉拉法，背后还有欧共体的官员...
这活可以干！
“嘿嘿，领导啊，还是您知道怎么开发这些工人的积极性...工厂的生产效率都达到120%了，这也太牛逼...”
摄像头里的就是前几天跪在道路中间打算挡住皮卡车的小企业公司狗。
看着他这副舔着脸的样子，幻影不由得撇了撇嘴。
赛文斯就走在前面，在镜头中占据着最大的版面，背后是辛勤工作脸上还洋溢着笑容的跳槽工人，旁边是满脸堆笑的企业公司，前面是亲和力拉满的欧共体官员...
埃略特站在产线旁边，手中的神经链接插在设备的连接口，面前是一台力学性能检测仪器——
【埃略特：大哥，成品很不错啊，这里的工人都是有点东西的熟练工。】
【埃略特：咱们很有希望在竞标搞赢EBM。】
就在两天后，不来梅当地正府和欧洲银行将放款修缮不来梅的高速公路段，这笔订单不大不小，但几乎可以肯定会影响后续公共设施承包商的项目合同。
不来梅当地的企业全都跑来满足吉拉法和欧共体的需求，EBM的产能已经大受影响，正常交付都成问题，又怎么能和这些正在接受专项政治委员会“指导”的企业们相竞争？
新闻上全都在播报不来梅的局势变化，埃略特信心满满——
看起来他们已经赢了。
他们竟然能在生产效率方面搞过EBM那种大型企业！
抽出神经链接，埃略特刚刚走了两步就看到阿利娜从门口走了过来，对他点了点头：
【阿利娜：老板，欧共体援助的军用义体到了。】
军用义体，在夜之城属于是精品货，佣兵们的最爱，但也不是搞不到。
但在欧共体，一把有致命杀伤力的枪械丢失都要引来网络监察和当地部队联合排查，普通人想要搞到这种东西简直是天方夜谭。
埃略特看着阿利娜的脸，忽然感觉有些担忧：
军用义体导致赛博精神病的概率呈几何倍数上升，在欧共体，和赛博精神病事故联系最多的就是混乱的夜之城，还有军用科技——
军用科技公司有着全球数量最多的义体战士，赛博精神病事故也层出不穷，欧共体正是在宣传中用新美国的情况做了反例，才渲染了赛博精神病的恐怖，以及武力管制的正当性。
想到这里，埃略特一边走到阿利娜身旁，一边问道：“你确定要植入吗？”
阿利娜咧开嘴笑了：“咱们佣兵一辈子就求一个正经稳定的工作...现在有机会在欧共体领个编制，这种好事谁会拒绝？
而且...这项工作挺有意义的——我会保护好你的，老板。”
第850章 躁动熔炉
不来梅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和寂静：
隶属EBM的工业区一丝不苟，一言不发，与街上每天都有的游行相比较完全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