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与莫莫交换了一次目光。
对方在轻轻点头。
“好吧，那么成交，”通讯平台上的“老乔”终于点了点头，“早点把那块该死的诡异石头解决掉也是件好事——但愿你们的技术真有你们吹嘘的那么可靠。”
“明智的决定，”通讯界面中的白袍神官终于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但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之前的交货渠道是否还安全？特勤局有没有盯上你？”
“他们还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已经落到我手上，而且他们的手也伸不到暗流星域里，”“老乔”立刻回答，“我会把东西送到‘断层’那边——我们约定一个时间，双方的人同时入场，但前提是你们承诺的价码必须先兑现，另外，必须是统合兑币或阿尔格莱德能源货币，我只认这两个。”
“……第二点没问题，但我们要先确认‘天使触媒’的情况之后才能付账，”白袍神官摇了摇头，“不是对你的怀疑，而是必要的谨慎——世人对‘天使触媒’知之甚少，而特勤局那个狡诈的‘局长’一向诡计多端，我们必须确保那东西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洛顿时觉得对方说的都对，甚至想起身热烈鼓掌，但她还是控制着台上的“老乔”做出了抵触犹豫的模样——如此反复争执对峙了几个回合，她才终于装作被对方杰出的谈判技巧说服，勉强同意了让对方先付三分之一的订金，然后在莫罗娜断层的交货地让隐修会的“专家”来检查天使触媒的真伪。
一切商谈妥当，全息投影中的白袍神官终于略微放松，而后他点了点头，用诚恳的语气说道：“如果天使触媒是真的，那么我们就不再需要那些‘数据’了，贤者们自会有办法修复那道大门中的漏洞——我们的崇高事业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你的贡献会被永久记录在崇圣之途的丰碑上。”
“无所谓，只要你们记得你们的承诺就行。”
“老乔”沉声说道，而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迅速熄灭，嗡嗡作响的通讯装置归于平静，等确认信道彻底掐断之后，平台上的“老乔”才颓然垂下双手，重新变成一个没有生命的铁壳子。
然后整个大厅里就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671章 交付日
指向暗流星域的超光速天线阵列关闭了，通信室中的技术人员们开始检查设备情况以及打理现场——那台只有空壳子的“老乔”被推到了房间角落，它暂时还不能扔，至少在隐修会这件事结束之前，这副壳子还有可能派上用场。
洛的一条机械节肢仍然连接在控制台上，她还要把之前通讯过程中记录下来的所有数据都确认一遍，以确保那帮隐修会的人没有在信号中动什么手脚，同时还要再检查一下刚才的伪装协议是否都正确生效，以避免出现计划暴露而不自知的情况。
艾琳趴在于生肩膀上看着其他人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因为啥也看不懂所以倍感无聊，就抬手扒拉着于生的头发：“哎，你说那帮神棍真的会派人来‘收货’吗？他们会不会看出点啥啊？”
于生眼神古怪地看了肩膀上的小东西一眼：“你别乌鸦嘴啊，你半个噩兆女神搁这说这个……”
小人偶浑不在意地摆着手：“嗨呀没事的，又不是给你看血光之灾，别的事情我说不准的。”
于生：“……合着你就算我死期的时候能算明白是吧？”
洛在旁边检查着数据又听着俩人闲扯，忍不住回头插了个嘴：“我觉得那帮神棍不会察觉——并不是说我们的计划有多天衣无缝，而是‘老乔已死，另一个黑点军阀与特勤局配合演戏还拿了个天使触媒出来钓鱼’这件事本身实在过于离谱——现实不讲逻辑，但怀疑和脑补却是要讲合理性的，我觉得以一般人类的想象力哪怕编都编不出这么诡异的剧本来，哪怕是那帮思路精奇的神棍也是一样。”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数据终端上空的全息投影。
“更何况，‘伊甸之门’这件事对那帮神棍而言已经火烧眉毛——天使触媒对他们而言是一根救命稻草，现在这根稻草出现了，哪怕怀疑是假的，哪怕‘老乔’的表现再可疑，他们至少也会过来看看情况。”
在全息投影上，显示的正是要塞下层区某处仓库中的情景。
一队穿着特勤局制服的护送小组正在与洛的亲卫队交接“货物”。
……
卫队长莱恩带着手下的人站在穿梭机旁，看着眼前的特勤局干员们心情多少有点微妙。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如今的身份和特勤局的人合作，而且还是合作这种维护世界和平的项目。
毕竟当年他从黑点集团的克隆人基地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在黑暗组织这条道上走到底的准备，那时候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基本上就是忠诚——忠诚于集团，忠诚于使命，忠诚于自己的主人，当个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的黑恶势力打手。
这一点持续到他跟了个多少有点奇怪的老板——老板在集团公司里是个特立独行且不受待见的家伙，作为黑点军阀和同级别的集团主管比起来可以说是穷到叮当响，手下地盘偏得鸟不拉屎，攒半个世纪的钱才够建起自己的空间站和造船厂，做点走私生意还成天被特勤局、泰拉、阿尔格莱德之类的海关轮流查封，全凭手头有些科技上的狠活和苟命的性格才保一角太平。
跟着这么一位，前途可谓黯淡无光。
但老板给克隆人士兵建体育馆，发奖金，起名字，送年终礼物——她甚至尝试给他们放探亲假。
没有哪个克隆人士兵喜欢回到自己的生产车间去，所以大家在探亲假的时候就只是在宿舍里待着——待着待着，“三项忠诚”的思维驯化里就不知不觉划掉了集团和使命。
再然后，老板就投了。
大家毫不犹豫也跟着投了。
别的克隆人士兵大抵是没想那么多的，大家都是一帮脑子里长肌肉的粗人，对未来没什么规划，也就莱恩当时考虑了一下未来，在跟着老板投了的那天，他就释然地想到——好了，前途从黯淡无光变成一片完犊子了。
一个叛变的黑点军阀，被一帮半米多高的洋娃娃绑了之后转投特勤局，这种身份背景能得到多少信任和重用？大概也就是被利用一阵子，榨干了情报价值之后就秘密处决的结局吧……
大不了一起被处决，和别的克隆人士兵比起来，自己已经活得够久了。
谁TM能想到老板投的其实不是特勤局，而是一个民间有活力社团啊。
甚至太有活力了——新的大老板能手撕天使。
好了，不用担心被秘密处决，而且现在大家跟特勤局是合作关系了。
货柜箱从特勤局的运输车上卸下来，一支穿着特勤局制服的干员小队小心翼翼地跟在货柜两旁，护送着那个足有两人多高的悬浮柜来到装卸台上，然后控制着货柜下降，开始输入开仓密码。
——顺便一提这辆运输车是直接从特勤局的地下停车场开到这座太空要塞的：大老板拉了个门，车就开过来了。
至于原理？老板那么聪明的人都想不明白，克隆人士兵更想不明白。
就当是神奇的黑灵能在起作用，要么就是万能的亚空间力量。
“这么大个箱子？”看着眼前的大号货柜箱，莱恩下意识嘀咕道。
“箱子大，核心的‘货物’其实不大，主要空间都留给各种安全装置和监控设备了。”负责带领护送小队的李林乐呵呵地说道。
他其实是没有资格来执行这种级别的外勤任务的，但这次的“隐修会钓鱼计划”性质特殊，上面的意思是整件事的知情人越少越好，执行计划的人跟“旅社”团队的关系越近越好，要尽最大可能避免走漏风声——再加上李林也确实有天使事件的接触经验（指在安卡艾拉苏醒之夜直面孤儿院站起来的经历），所以这次护送“天使触媒”的任务就把他给拉过来了。
而且这也算专业对口，毕竟李林确实是梧桐路66号门口负责收发快递的，给太空邪教送天使触媒怎么着也算是快递物流的一环。
至于说“梧桐路代收点”的另一位员工为啥没来，那理由就显而易见了——毕竟这么重要的货，送半途上不管是货丢了还是人丢了都挺不好的……
货柜箱门开启了，莱恩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那简直是个用货柜改造出来的移动实验室，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监控和安全装置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箱体中间的平台上则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方块”，那方块是个力场屏蔽箱，蓝色力场中心才是这次运送的“核心货物”。
一块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大约一尺长的黑色晶石——比佐尔达黑石小很多，但质感、形态甚至散发出的不稳定气息都几乎一模一样。
莱恩看见这玩意儿的瞬间就感觉脖子后面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旁边跟着的几个卫队士兵也齐刷刷地吸了口气。
在黑石站上跟佐尔达黑石相处了几年，又亲身经历了那玩意儿失控的一幕，大家显然都有点后遗症。
李林一看眼前这几位的反应，就觉得于生的计划是稳了。
“……跟真的一样啊，”站在莱恩身后的一位女性卫队士兵咽口口水，小声嘀咕道，“怎么造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局里那帮技术员厉害得很，据说是用到了真的天使遗骸什么的……反正这种东西于哥那边确实有不少，”李林随口说着，把一个数据屏交到了莱恩手上，“这东西不稳定——这种‘不稳定’是专门造成的，是为了完美还原出‘天使触媒’的污染特性，所以运输的时候必须连着力场箱和抑制器一起走，注意事项都在这上面了。”
莱恩扬了扬眉毛，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货柜箱。
他注意到这整套装置都被刻意抹掉了标识物，而且箱体结构和里面的设备也都用的是黑点风格，甚至干脆就是黑点集团出产的原装构件。
……这些构件的来源大概就不用问了。
“安排很周密。”莱恩轻轻点点头，由衷地称赞道。
“多谢夸奖，”李林矜持地点着头，脸上的笑却止不住，语气里还颇为自豪，“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来搞。”
“当初我们老板有两船货在洪流X-3星门附近被伪装成黑点货商的执法小队给截了，也是这么搞的？”
李林面不改色：“我哪知道，我就是个送快递的。”
……
两天后，隐修会与“老乔”约定的交付日期到了。
装有“天使触媒”的货柜箱已经被转移到一架大型穿梭机上——专门定制过的箱体几乎塞满了穿梭机那本就不大的货仓，剩下的空间连装两个特战队员都不够。
事实上也确实不需要再装什么特战队员——这次“运货”，于生压根没计划安排什么护送人手。
毕竟是飞进危险的莫罗娜断层之后去引力坍塌点跟一帮邪教徒做交易，就这环境，这流程，搁电影里那都属于flag插满背上怼得跟剑冢一样，真要出什么喜闻乐见的黑吃黑事件，船上哪怕带一个连的星际战士也不顶用。
同样是鉴于以上理由，于生这次打算亲自开着穿梭机去送。
第672章 还是得适应
深岩要塞的下层机库中，技术人员们正在为“货物”做最后一次检查——他们要确保穿梭机货仓里的“天使触媒”能在接下来的交付过程中保持稳定，而且要再一次确定整架穿梭机上都没有任何涉及到特勤局的识别物。
于生则站在穿梭机旁边的平台上等着出发，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正抓着自己的裤子往上爬的小人偶。
“换了个量产身体过来？”
小人偶一边爬一边随口说道：“对啊，万一你这趟死外头呢——我用个量产的躯体跟你同归于尽了也不心疼。”
于生：“同归于尽这个词不是这样儿用的。”
艾琳爬到了于生肩膀上，随手胡噜了几下后者的头发：“……正常人会首先关注‘死外头’。”
“从常理和逻辑出发，那帮隐修会神棍黑吃黑的可能性不高，至少不会在这次交易时动手，”洛在一旁听着老板和邪恶红眼小矮子之间越来越诡异的交流，终于忍不住开口，“主要是完全没这个必要，天使触媒都送过去了，他们吃饱了撑的把个快递员斩于门口……”
于生一听乐了：“你都说从常理和逻辑出发了——那帮神棍但凡能从这俩词儿出发至于干邪教？万一他们觉得收货的时候在门口斩个送快递的有助于伊甸之门机魂大悦呢，邪教徒这玩意儿你说不准的……”
洛想了想，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然后她就看着于生和艾琳扭头上了穿梭机，俩人钻进驾驶舱之后隔着厚重的防护屏障跟外边招着手。
这感觉多少有些奇怪——跑到不法地带的危险交易点去跟邪教徒碰头，这种顶级危险任务竟然是组织的大老板亲自上场，旅社内部的几个人对此当然是习以为常，但洛这个刚入伙没多久的外围成员显然还不太适应。
然而理智告诉她，这事儿还真就充满了合理性。
毕竟崇圣隐修会都是一帮疯子，而老乔又是出了名的把手下人当成耗材来用，尤其是这种涉及到自己核心秘密的，没准往日里派出去送货的全都是一次性人手，这样一来双方的交易现场斩个送快递的来祭机魂那就是两边的常规操作了，这种情况就只能让于生带着个量产艾琳去，毕竟他俩一个舍得死一个舍得埋……
思索间穿梭机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随着技术人员撤离平台并解除停泊区的锁定，那架经过改装的“银星”穿梭机缓缓脱离了停滞力场，在反重力引擎的低沉嗡鸣声中，发射通道尽头的厚重合金闸门也随之缓缓开启——通道尽头，是戍寂高位轨道可观测到的熠熠星空。
洛抬起手，冲着穿梭机驾驶舱招了招：“祝一切顺利——记得操作流程，脱离发射通道的时候要缓慢提升……”
她话没说完，就见到眼前的飞行器一阵光影变幻，虚幻的空间裂隙从穿梭机中心翻卷着爆发出来，眨眼间停泊区就空了。
下一秒她就听见通讯器里传来于生的声音：“我们到莫罗娜断层了——导航往哪走？”
洛表情呆滞地站了两秒，这才听见通道尽头传来机械限位到底的咔咔声——这时候那道合金闸门才刚刚开启到位，通道里的加速指引灯甚至还没完全点亮。
“你还是得适应适应，”胡狸过去拍了拍洛的肩膀，紧接着又有点好奇，“哎你之前出门的时候不也是恩公直接把你传送走的吗？”
洛被九尾狐的大力金刚掌拍得呲牙咧嘴：“……我之前也是先把穿梭机开到太空里再让老板开门的啊，标准的小型飞行器起步流程，但凡考过证的都……”
“恩公没考过证，”胡狸又拍了拍洛的另一边肩膀，“我们整个旅社带着童话山谷加起来凑不出一本驾照，就我有个机动仙人行驶证——还是临时的。”
洛：“……？”
然后她就耷拉着两条快脱臼的胳膊去给于生发导航信号了。
……
银灰色的“银星”穿梭机在太空中划过一道流光，敏捷地穿过两块碎裂的大陆板块间的裂谷，从已经冷却凝固的地核残骸上空掠过，飞向远方那道散发着气云微光的引力断层。
“银星”尾部的几组常规动力引擎喷吐着随便烧烧的光焰，装作很努力地推进着穿梭机飞行，机体两侧的姿态调整推进器时不时点亮，假装自己在飞行过程中发挥了作用。
在进入气云发光带之后，一路上远程提供导航顺便一直监控着穿梭机状态洛终于看不过去了：“老板要不你把手离开操纵杆吧，这架穿梭机自己能飞……”
于生看了一眼面前的控制台，问了个十分深刻的问题：“……哪个是操纵杆？”
“……您别控制穿梭机了！交给自动驾驶！”洛的声音听上去都快哭了，“这玩意儿在您手里的飞行状态看着跟机魂有大病似的，别说隐修会了，来个天袭者海盗看见个这么飞的东西都得两千公里外先扔一发光子矛——您平常就这么开飞船的啊？”
于生也挺不好意思：“我平常开异度旅社号其实也会用自动驾驶的……”
他话音刚落，艾琳就扒着头探到通讯器前面：“自动就是他自己动，于生手上开什么东西都跟闹鬼似的……”
洛毫不犹豫地接管了穿梭机的远程操控。
于生也认命地放弃了亲手驾驶穿梭机在星海遨游的念头，他暂且将自己的意志从这架飞行器上抽离，然后轻轻舒了口气，倒是有了更多的精力可以放在外面的壮丽绝景上。
他们现在正越过莫罗娜断层的“视觉存在边界”，透过那层发光气云，舷窗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颗被撕裂的行星所形成的壮丽“太空群峦”，以及远方被引力断层轻微扭曲的星光。
“……真壮观。”
他由衷地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