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寂来人了！”蛇姬同样扯着嗓子，“说是送了一批武器过来，云老头怕娃娃们镇不住场面，他亲自接待去……喔哦……啊哈哈！”
小红帽仰着头，看着蛇姬在泰坦巨人手上一圈一圈地飞来飞去，忽然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她还玩上了？”
说话间她就看到洛正偷偷摸摸地往传送门岗亭的方向走着，顿时一瞪眼：“你要去哪？”
“我能先回去躲着吗？”洛都快哭出来了，“我看你这也不需要我……”
“不行，你是危险分子。”
“但我觉得你们这邪门地方是个人都比我危险啊！”
……
山谷中心的枢纽金字塔内，传送门大厅中的一扇门被人从对面开启，片刻稳定之后，墨染与数名亲信从大门中走出。
在几名亲信高手之间，则是被一路监视着的三个特殊“客人”——枯庭老人，血公子，噬骨仙。
“你等在此地切勿失礼，”墨染扭头对身后三人吩咐着，“这乃是于生真君的异域洞府，能进来这里是你们的造化，要不是你三人炼器有功，是断然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头环视了一眼面前这极为宽广的大厅，只觉得此地风格极为古拙、厚重，甚至整座建筑都宛若一整块巨石以天地造化自然生长而成，心中顿时微微震动。
尽管此前于生就在戍寂和山谷之间留下了一道固定传送门，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来到这里，怎么说呢……不愧是真君手笔。
戍寂有几座新近恢复运转的矿场也是真君用秘法直接“生长”修复的，想来都是类似的大神通吧？
而在墨染身后，枯庭老人与血公子、噬骨仙也在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四周。
没有发现任何机关灵物，没有感觉到灵气秘法，甚至都没看到什么像样的守卫。
“来之前我偶然听得，那位‘于生真君’并不在洞府，”枯庭老人对另外二人传音入密，“我们只是来把东西送到他府内门人手里……”
“怎的，有法子可想？”血公子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只是眼神微微闪烁，“搞不好，要没命的。”
“想想罢了，想想又不犯禁，”枯庭老人垂下目光，“但话又说回来，万一呢……这里已不在飞羽境内了，只要一步，一步出去……”
“反正我不敢想，”噬骨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身旁两位道友，铁面具下还是跟往常一样时不时响起吱吱嘎嘎的动静，“你们两个从始至终没敢直接接触那‘血’，我可是碰过的，那东西……邪性至极，比老头你都邪。”
枯庭老人目光闪烁，不再言语，而就在这时，他们又看到有几个身影出现在大厅的入口处。
竟是几个全无修为气息的半大孩子。
“云大爷很快就来啦！”其中一个半大孩子来到墨染面前，一边好奇观察着这群第一次来到山谷的陌生人一边毫不怕生地说着，“现在外面正打仗，红帽姐他们都不在……”
“云大爷？”墨染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他是我们孤儿院的门卫爷爷~家长们都出去了，于哥也不在，老师们今天又都放假，所以他来接待你们。”
墨染还愣着，而她身后的血公子三人已经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真君洞府外正在打仗！门内长辈都在外应敌！此地只有一群未入流的孩子——以及一个看守洞府的老爷子！
换句话说，周围有威胁的就剩下墨染和她带的那几个高手……
血公子眼神里的喜色都快按不住了，眼瞅着就要喜上眉梢……
但刚上到眼皮就上不去了。
因为下一秒他就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从门口走进来。
老头修为多高以他的水平看不出来——但老头手里拎那把痒痒挠大概比噬骨仙高半个境界。
枯庭老人、血公子和噬骨仙抬头对视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后，仨人眼神坚定得仿佛要为交界地赴汤蹈火。
当然也可以为别的玩意儿赴汤蹈火——那个于生真君指哪他仨蹈哪。
……这TM啥邪门地方啊一个瞅着至少太上合道境的大能在这儿当看门大爷！
第552章 飞向天空的……
云清子俩手背在背后，就跟个普通的幼儿园看门大爷似的先优哉游哉地跟墨染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笑眯眯地绕着墨染带来的“队伍”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队伍中间那仨“邪修”旁边，上下打量了两眼。
“三位道友看着倒是有些面生……不太像我们正道中人呐。”
枯庭老人那张干巴巴的脸这时候也不僵着了，血公子的翩翩风度这时候也不挺着了，噬骨仙那原本装出来的清澈眼神这时候都跟装了十二级过滤似的真·清澈起来，仨人一块弯着腰搁那行礼作揖，血公子第一个开口：“前，前辈说笑了，我三人确犯过些过错，但早已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现在一心向善只修正道，愿为真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云清子点点头：“那行，现在外边正打着呢，你们待会跟老夫一起赴汤蹈火去。”
噬骨仙的铁面具下面顿时嘎吱一声，面具外的半张脸就扭曲起来。
枯庭老人脸上的笑也瞬间有点僵硬。
云清子则只是淡淡地看了血公子一眼，不咸不淡地扔过去一句：“跟个娘娘腔似的。”
随后他便不再理会这三人，而是直接转向墨染：“于先生出门未归，但此前他说过交待给你们的事情，差事办的怎么样了？”
墨染不敢耽搁，赶紧命家臣将几箱东西放在地上，打开给云清子过目。
箱子里是机巧阁刚刚完工的几样“兵器”，然而却跟飞羽星域常见的器物画风截然不同。
都是按照于生的要求以及设计草图制造出来的。
墨染先拿起一具像是臂铠的装置——其外形流畅，银灰色的不知名金属外壳上镶嵌着细小的晶石，还有一道道沿着臂铠线条排列的血色纹路，其前端有隐蔽的发射口，内部贴合身体的结构则好像还隐藏着细小的机关结构。
“这是血针手甲，也就是于生真君提到的‘血针发射器’，只有真君可用——戴上之后无需额外装填‘弹药’，手甲会自行从使用者体内抽取血液，凝为寸许细针，射程两百米，内有简单的器灵，熟悉之后可以提供辅助的瞄准，血针本身也受灵力驱使，可在一定范围内追踪目标。”
云清子点点头：“嗯，倒是考虑周全，不过于先生暂时回不来，这个就先放在一旁——别的呢？”
“这箱子里，是第一批试制出来的血液手雷，”墨染又从第二箱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物件，同样是银灰色的外壳，表面描绘着细密复杂的红色符箓，整体呈圆柱状，一端还带有保险装置和可以按下的触发机构，“这个倒是不限使用者，如此激发之后掷出，五秒起爆，雷芯中的血滴会瞬间雾化覆盖十余米范围，十息内风吹不散，而且会优先寻觅活物浸透。”
“这个好，这个正用得上，”云清子满意地笑了起来，扭头吩咐着现场的几个半大孩子，“你们叫上几个人偶，把这些东西分给出去应敌的人，让那些落入城中的‘影子’见见血，这对于先生那边的行动或许会有助益。”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墨染带来的最后一样装置上。
那已经不是常规的“武器”，而是一台足有半人多高的“设备”——甚至都没有装在箱子里，而是被直接放在了地上。
圆形的金属底座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管道，共同簇拥着一个银色的罐体容器，容器上部还安装了一个结构复杂的“顶盖”，其上遍布着散发出暗红微光的圆柱状晶石，也不知有什么作用。
“这是真君要求的……‘扩散装置’，因为时间紧迫，做得有些粗糙，”墨染解释着，“参考了一部分阿尔格莱德技术，使用无需灵力，激发之后即可持续将罐内血雾释出，比起直接‘染血’，从扩散容器里释放的血雾侵蚀力更强，效率更高，而且百米之内无孔不入。
“另外，晚辈曾被真君‘授血’，所以用自己做了测试，在扩散装置范围内，得过‘授血’之印的人会不断得到滋养，实力也能多发挥出一两成，且极难受到任何幻惑与精神污染的影响，晚辈没有做太极端的测试，但理论上……怕是走火入魔、元神中邪都能给拉回来。”
“中邪的遇上更邪的就瞬间显得正常了，本质上是以毒攻毒，用天魔解体治消化不良……”噬骨仙小声嘀咕道。
云清子也没在意对方的嘀嘀咕咕，他在听完墨染的介绍之后就已经笑着点起头来：“这个就更有用了，待会就拿出去安置在大门外——此物可有缺点？”
“还不太稳定，血雾对容器本身也有一定的干扰，所以还需要有人在旁时时照看调整，”墨染说着，抬手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仨邪修，“因此晚辈便把这三人带上了，这‘扩散装置’就是他们造出来的，正好也让他们在现场多收集一些资料，回去了好做改进。”
云清子微微颔首，接着便扭头笑眯眯地看着枯庭老人他们仨。
“既交接完毕，那便随老夫出门一趟吧——也不能总让娃娃们在外头打。”
三个邪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齐刷刷地露出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表情。
墨染也往前走了一步：“晚辈也带来几个亲信高手，皆可助战！”
云清子把痒痒挠往腰上一别，乐呵呵一招手：“行，一起去。”
片刻后一行人就带着那台“扩散装置”到了童话小镇的广场上，跨过大门之后一步踏入了已经浓雾遍布的界城。
刚一出门，众人便听得耳边雷霆爆鸣，远方炮火呼啸，又有硝烟升起，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老式战斗机正越过街区上空，在向隔壁城区掷下航弹的过程中发出如鬼怪般的尖啸声。
安宁祥和的山谷与硝烟弥漫的战区只隔着一道门，环境的剧烈变化甚至让枯庭老人都愣了半秒，而后他便抬头看到一尊雷霆巨人正阔步走过浓雾，手中拎着一根巨蛇女妖，抡圆了抽打在一团自天空坠落的粘稠阴影上。
数不清的暗影狼群在整条街上四处奔袭撕咬，令人惊骇的邪魔不断从天空坠入雾中，泰坦手执巨蛇，呼唤雷霆，云端战机尖啸，又有一道巨大的豆茎正从街巷尽头升起，蔓延出的藤蔓如诡异妖藤般四处缠绕，还有活体荆棘不断从建筑物的缝隙间疯狂滋生。
极致的混乱，极致的怪诞。
仨人邪修了一辈子，比这恶心比这残酷的场景见多了，但就是没见过这么乱七八糟的，血公子眼睛都看直了，憋半天没忍住小声跟旁边的噬骨仙嘀咕：“……哪边是自己人？”
“我不知道啊！”噬骨仙的声音闷闷的，“我都看不出来具体分了几‘边’！”
“你们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血公子左右看看，脸色诡异地小声说道，“咱们三个真的是名门正派……”
而在同一时间，正跟着小红帽一起保护传送门区域的洛抬头一看，也正好看到了从大门里出来的几个身影，赶紧抬手一指：“哎哎哎！又来人了！”
小红帽扭头一看，眼睛都亮了：“啊，云大爷来了！”
“那老头就是你们刚才提到的云大爷啊——不是，真就孤儿院的保安大爷？！”洛整个人都惊了，“腰里还揣个痒痒挠是啥意……”
她话没说完，就见那保安大爷随手把痒痒挠往旁边一扔——剑光划过浓雾，天地间甚至短暂一清。
云清子则抬起头，似乎有些讶异地看了理事塔的方向一眼，随之便露出了然的笑容，紧接着袖子一甩。
洛就看到对面的保安大爷在半空中幻化出一道百米高的法相……
正在空中转大风车的蛇姬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哇哦”一声惊呼——她这时候已经被泰坦巨人拎着不知道甩了多少圈，整根人披头散发的，但脸上反而没了一开始的惊怒，相反，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又癫又兴奋的笑容，就跟憋了多年的妖性终于能释放出来，终于能好好胡闹一番似的，很快又开始在那兴奋地大呼小叫。
立在半空的云清子法相则抬了抬手，仿佛是在与什么人打招呼似的，对着理事塔上方那道正在不断向下延伸的“界桥”微微点头。
“那边的女娃，安心过去吧，老夫帮你守着这城——”
云端雷声隆隆，云清子的声音混于雷鸣中，滚滚碾过天空。
理事塔附近，一道扭曲的光幕内，百里晴正抬起头，看着那座已经延伸到大护盾内部的“界桥”。
支离破碎的倒悬高塔映在她眼中，遍布无数裂隙的塔顶仿若一张利齿嶙峋的巨口，黑暗深处，有遥远时空的幻象起伏蠕动。
天空雷声轰鸣，百里晴侧耳倾听，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百里雪的声音则同时在她脑海中响起：“姐姐，城内战线暂时稳住了，污染区正在收缩……”
百里晴轻轻吸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微风吹过她的灰白发梢，吹过她的脸颊与额头——吹过她的双翼与利爪，吹过她那正迅速覆盖上一层水晶鳞片的皮肤。
百里晴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破碎高塔的入口，她的躯体在光幕中变形，鳞片迅速覆盖全身，带着水晶般质感的巨翼遮天扬起，挥动间，仿佛有无数错乱的光影在龙翼下破碎重组。
下一秒，披覆着水晶鳞片的苍白巨龙仰起头颅，猛地冲向天空。
第553章 高塔汇合
已经在这些漫无止境、不断重复的平台与楼梯间前行了多久？
于生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甚至失去了对空间的判断——破碎高塔内的时空结构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无限远处延伸，许多区域好像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又有些区域彼此之间仿佛并未直接连接，而是在一步迈出之后突然就被“传送”到了某个平台或楼梯的另一端。
前进的方向似乎失去了意义，前进过程中流逝的时间也渐渐变成了某种无法准确把握的概念，有时候于生甚至会产生类似“时间跳跃”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下一步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迈出，而自己当前的动作貌似在几分钟前才刚刚重复过一遍。
但他仍然确认自己还在向“正确”的方向移动着——在这个方向上，他仿佛能感受到某种遥远的……呼唤。
那是三千七百年前的“艾琳”与“噩兆”在这座高塔尽头留下的回响。
于生抬起头，看到眼前又是一座开阔的大型平台，圆弧状的平台在黑暗中凭空漂浮着，周围环绕着混沌的雾霭，有破碎的阶梯漂浮在混沌中，连接在平台另一端。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立在黑暗中的巨大支柱、宏伟的高墙以及被时空裂隙拦腰截断的拱门，在那裂隙深处，某些遥远时空的星光熠熠生辉。
于生攀上那座平台，准备稍事休息。
平台上堆积着许多形状诡异的“杂物”，某种跨越世界导致的“畸变”让它们失去了原本的形态，转而以混乱的团块和色彩堆积在这里，一些团块表面还仿佛信号受到干扰的全息投影一样不断闪烁着，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音。
而在那些杂物中间……是一堆仿佛篝火余烬般的东西。
于生来到那堆篝火余烬旁边，在一堆有着书本轮廓的灰白物质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看到上面刚刚切出来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着，而沿途洒下的血液正向自己传递着混乱、破碎而庞杂的信息与“知识”。
于生微微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心智浸没在那些混乱的信息中，从中拾取着可能有用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