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十五秒。
露西玛开始感知。
散落在氪星各处的教徒,没有教皇统一吟唱,指挥层已崩溃。
但他们还在唱,北屿冰川脚下老者,爱丽丝渔港的渔民,西银帝国的中年牛仔……
吟唱互不同步,互不协调。
从弦力感知角度看是乱流,如数千条小河,在平原上无脑的漫流,却找不到入海口。
但露西玛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她不试图统一这些乱流的节拍,不试图给它们方向。
她只做一件事:将它们全部收进来。
不是像之前那种能用就用,她现在想,全部收!
从氪星各处涌动的信仰乱流,如被一个巨大引力源牵引,开始向神谕高塔汇聚。
不是整齐的光柱,而是方向各异混乱的的意愿碎流。
虽然不同步,但是,那些狂热信徒的献祭,已经到了最强烈的自毁阶段。
巨大的能量,被露西玛咬牙接住了!
此刻,露西玛将它们全数接入。
她要用它们燃烧。
倒计时:十二秒。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金色圣光,变成颜色混合在一起的白光。
她在转化,在过滤,将这些光,变成没有任何信仰标签的原始意愿之光。
她在过滤亿万杂光,她,就是那个网。
她感觉自己已经脏成了狗。
这道白光向内收束,不是扩散。
崩溃之壁形成。
核心收束半径,已经从三百米收缩至一百米,再至三十米,三米。
崩溃之壁完全不理会悬浮的酒红,穿透并避开了她。
只是包裹露西玛和螺旋晶。
囚笼的压强,随半径缩小呈指数级上升。
触发条件已满足,核心处存在足够密度的物质。
露西玛是核心,螺旋晶,是锚点。
她更靠近螺旋晶,几乎贴脸,然后双手伸出。
倒计时:九秒。
在接触之前的零点一秒,她停住了。
最后一次,她想最后一次认真的看,看螺旋晶散发的那道光。
深紫底色,金红涌流,银蓝螺旋臂。
它是那么美。
她一生中见过最美的光,都来自它。
她也一生中献出的最多,都是因为它。
她声音微,却在崩溃之壁的弦振中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天空:
“我知道你不是神。
但你确实,让我成为了我自己。
所以——”
她握住了螺旋晶。
倒计时:六秒。
接触的瞬间,层层叠叠再生的崩溃之壁再动了,骤然向内加速收缩。
一百米,三十米,三米,零点三米……
囚笼层层叠叠的压向露西玛。
如同无穷无尽产生,又不停收缩的立方狱。
狂暴的献祭之力,忽然大增,铺天盖地从氪星各处涌来。
螺旋晶和崩溃囚笼,同时光芒大盛。
艳丽的光流,短短时间内,变成无色。
氪星各地,正在吟唱的亿万信徒,忽然感觉浑身力气被抽空。
他们停下,他们瘫倒在地……
神,拒绝了他们的献祭吗?
他们……唱不出一个音了!
赌神峡谷,光亮如昼。
亮得连物体表面,都没有了颜色。
忽然,天空急暗。
至暗降临。
露西玛最后一笑,与螺旋晶同时消失在那道光里。
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其纯粹的、完整的C调长音。
氪星吟唱师的基准音。
也是螺旋晶在被完全毁灭前,发出的最后共振。
倒计时:三秒。
空间入口,骤然失去螺旋晶的稳定共振支撑,坐标丢失。
被六氪晶撑开的裂口,在弦海暴潮即将抵达现实空间的临界一刻崩塌。
瞬间崩塌!
六芒星六个节点同时失去极性锁定,六道产道导管如被截断的水管,弦力涌流失去方向,在裂口处形成剧烈湍流。
而此时,弦海暴潮的前沿,恰好抵达空间入口的内侧。
它冲向道正在崩塌的门。
门关上了。
但冲击已经发生。
倒计时:零。
那层包裹整个星球的衰变流体,原本以每秒零点零三厘米的速度,缓缓向地表滑落。
咚!!!!!!!!
鼓声,浩瀚无边的鼓声。
在弦海暴潮,如同鼓槌击打弦海薄膜的瞬间,整层衰变流体同时震动。
如同一张巨型鼓面被重击,震动向下传导。
震的淋湿鼓的水,那层缓流的琥珀色金属液,骤然失去所有粘滞阻力。
万亿吨衰变流体,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从大气高层直坠地表。
那是一场覆盖整个星球的液态金属雨。
但氪星没有被切成两半。
因为切割它的那道空间入口,已经关了。
神谕高塔顶,晶架空了。
酒红转身飞离。
她不再看,她要去看她的新郎。
悬浮于此的螺旋晶,已不存在。
晶架上残留一缕白色弦烟,在衰变流体的极速下落中被气流拉成一道细线,随即消散。
六芒星连线拉出的极光,此刻在天空中变淡熄灭。
六颗空间氪晶失去共振锚点,各自沉入所在浮空城的晶台,光芒全灭。
天空,第一次,从这场末日倒计时开始以来,真正安静了。
没有弦鸣,没有神谕,没有六芒星光带,没有暗紫色产道脉动。
只有衰变流体破空下落的声音。
氪星,在哭。
磁暴云层外,十公里真空带。
西川悬停于此,一动未动。
他的液晶第七晶,正以每秒四千一百二十七节弦力螺旋的节律,采集周围每一个弦力结构的编码。
然后,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露西玛的存在,从宇宙的弦振背景噪音中,彻底消失了。
他的感知更细!
露西玛不是被杀死亡,是弦振特征码的完全归零。
那种归零的方式,是主动的、自愿的、完整的湮灭。
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弃?!
眼看,就要成功了!!!
神谕高塔的六芒星极光连线,在西川的感知视野中一道接一道熄灭。
六,五,四,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