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云撞上护盾。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有一声极低的嗡……
然后,声音消失,像一根低音大提琴弦被按死。
护盾表面的校准纹路,在接触干扰云的瞬间停滞。
如一块精密钟表中,被塞入了砂砾,齿轮被咬死,频率被偏移。
旗舰护盾没有崩碎,但校准系统需要七秒,才能重新锁频。
七秒。
科尔知道他的任务已完成。
他也知道自己飞不回去了,七倍音速惯性下,他的梭艇,将在两秒内撞上旗舰外壳。
早在自己小队的推演中,科尔推演出了这种牺牲式的撒粉方法。
他开始瞒着,准备自己实施,没准备让战友们知道。
但是爱说梦话的习惯,让他泄露了自己的牺牲计划。
再然后,就悄悄传开了。
每一个战友,都在做不同的推演,但是,基于他的启发。
科尔没减速,只是抬头,透过裂开的座舱玻璃,望了一眼远处的海平面。
海水在双月引力下鼓胀、扭曲,像一面被揉皱的铅灰色镜子。
然后……
布~~~!!!
撞击的声音怪异。
鸦喙梭艇撞入旗舰外壳第三装甲带,化为一团橙白火球。
科尔消失了,但他身后,还有二百九十九架鸦喙梭艇,正以同样的姿态扑向十二艘空天母舰的护盾。
别的战友,他们用的不同角度,不同变轨方式,有些牺牲,更多的是脱离了战场。
但是,三百朵银灰干扰云,在一百二十公里海域同时绽放。
成功率,大于百分之九十。
十二面护盾,同步失准。
他们,为诺咔将军赢得七秒。
七秒。
诺咔掐着心中的计时。
第三秒,他食指落下。
“第二波,穿甲群,发射。”
穿甲,要重型梭艇。
一千二百架主力晶械梭艇中,四百架“铁锥”级重型穿甲梭,早已将推进引擎打到最大。
在第一波诱饵云第三秒计时,放刹车,进离合,梭艇如离弦箭,穿入云层。
铁锥梭艇外形如其名:整体呈圆锥状,头部是一枚实心能晶钻头,旋转速度每分钟两万转。
钻头前端温度达八千度。
这不是武器,是工程兵矿用掘进机的军改版。
矿工出身的弦修们用了三年时间,将矿井里钻石英的工具,改造成了穿透战舰装甲的手术刀。
隐形拍摄晶械,在机位一传来画面:
旗舰“灰烬之眼”侧舷。
三架铁锥梭艇以品字阵型,贴近旗舰腰部。
护盾校准尚未恢复,它们直接穿入护盾内侧。
第一架铁锥:钻头接触装甲表面,火花如瀑布倒流;
紧接第二架铁锥:自第一架钻出的孔洞边缘切入,扩大缺口至三米直径;
第三架铁锥:不钻装甲,而是从缺口直插舰体内部,钻头贯穿第一层甲板、第二层甲板、直至动力核心外壳。
梭艇驾驶员,在钻头贯入动力核心外壳的瞬间弹射。
精准的弹射,让他们身体被弹射椅射入海面上空。
从空间手环唤出浮空滑板逃亡的刹那,身后旗舰腰部炸开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熔洞。
赤红岩浆从洞口喷涌而出——那是弦炉过载的征兆。
只有高级弦修才有的空间手环,新款不计成本高性能的浮空滑板,配备给他们,只为保生存。
每一个东玉龙战士,都是珍宝。
这是诺咔军团的传统。
他们,成功逃脱。
隐形拍摄晶械机位二:三号母舰“暴风祭坛”舰首
五架铁锥,同时从五个角度切入舰首装甲带。
它们不求深入,只钻入三十厘米,然后全力倒退,将扔出的东西自爆。
用传统爆炸,将反弦力晶尘二次释放。
干扰粉直接灌入装甲夹层,其中的弦力导线网络立即停摆。
三号母舰的整个舰首防御系统:护盾发生器、近防晶炮、传感器阵列同时瘫痪。
舰首,变成了一块瞎了眼的铁疙瘩。
隐形拍摄机位三:全景俯瞰。
诺咔身前的屏幕中,十二艘空天母舰的护盾在七秒窗口期内遭到精确打击。
八艘被穿甲梭钻入装甲,三艘动力核心受损。
旗舰“灰烬之眼”腰部燃起冲天火柱。
但母舰群并未崩溃。
西银帝国的舰队指挥迅速反应。
护盾重新校准完毕,十二面护盾在第八秒同步重启。
护罩弦力壁猛然膨胀,将尚未撤离的三十七架铁锥梭艇直接弹飞。
梭艇在护盾边缘碎裂,碎片如雨。
同时,四百余艘护卫舰的近防晶炮阵列开火。
嗡嗡嗡嗡嗡——!!!
数千道晶茫光束,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拦截网。
三十架铁锥梭艇,在两秒内被切成碎片,飞行员的弹射椅刚弹出,便被光束击穿。
牺牲,不可避免。
血雾与碎铁,在海风中混成红雨,落在海面上,发出细密嗤嗤声。
“第三波。”
诺咔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踏板群弦修,短兵。”
这一刻,整个东玉龙近海的天空炸了。
七千名东玉龙弦修,同时从巡洋舰与驱逐舰的弹射甲板跃出。
每人脚下是一块军制式浮空滑板,长一米二,宽三十厘米,板底嵌着三枚微型弦力推进排口,边缘已经激发晶芒刀刃。
阴险。
东方针的设计。
滑板本身就是武器:踏法变则板变,板变则刃出。
弦修们不穿重甲,只有轻型弦力软甲、一柄晶械短刃、一面手臂护盾。
他们的战术不是远程炮击,是登舰肉搏。
诺咔身边的东方针,不顾其他几个老头的抗议,自顾自调整镜头锁定:
弦修编号“踏-137”,屏幕显示,名叫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二十四岁,三阶弦修。
他不是东玉龙人,而是北屿第七区码头工人的儿子。
他的滑板表面磨损严重,右板沿的云银晶刃已缺了一角。
是高强度训练时,跟战友陶马对练崩掉的,没来得及修。
“这个蠢货!”诺咔骂:“不会申请新滑板!”
东方针摇摇头,好的滑板,都给搭载地穹人去了。
东玉龙的产能虽然强大,但是时间太近。
一块新的浮空滑板,是需要弦修适应的,许许多多的中低阶弦修,都不是李维斯那种变态天才。
屏幕中,马蒂亚斯踏板加速,身体前倾至几乎与板面平行,风刃将他脸颊的皮肤削得发红。
前方三百米,是西银护卫舰“铁壁十一号”的侧舷。
护卫舰近防炮正朝他射击,一道粗大的晶茫光束擦过他左耳,烧焦他半缕头发;
侥幸!
另一道从他胯下穿过,差两厘米就切断子孙根。
他不闪,不是不想,是阵法不许。
七千名弦修并非各自为战。
他们以三十六人为一组,组成“蜂巢单元”。
每个单元排列,预设为六层六面的立体六边形结构。
外层弦修的手臂护盾朝外,弦力相互串联,形成一面移动复合护盾。
这参考了北屿的防护堡垒,用集体力量,构建强大护盾。
马蒂亚斯在第三层,位置是左翼第二节点。
他的护盾不护自己,护的是前方第二层的突击手。
“蜂巢-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