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凝固。
不是冻结，也不是冰化。
是一种古怪而不自然的凝固。
灰紫云气依然保持着翻涌下沉的姿态，但运动速度骤然放缓，像播放器被按下慢放键。
云层的质感从“气态”变成“果冻态”。
半透明，看着有微微弹性，表面有层凝胶般的光泽。
但依旧轻质，依旧不会变成大块沉重的固体，受地心引力影响直接坠落。
成了。
不对！
云层上，天际线，包裹氪星的一线黑色突现。
一股汹涌的弦波伴着那一线黑色，将露西玛凝成的冻胶云刮掉了！
有人捣鬼！
如此大的手笔，只可能是那个人——
灭世主……李维斯！
第661章 巨型两界同心圆
三分钟前，魔鬼白三角。
氪星赤道以北两千七百公里，三座海底火山构成的三角形海域。
这里是整颗星球磁暴云最浓烈、最狂暴、最不可理喻的区域。
科学界称之为“维度脓疮的阳极”，民间称氪星贯穿伤的出口。
巨型磁暴云柱从海面直插高空，直径超过三百公里。
此刻的闪电不是一条条劈下来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云层中窜动，成群结队，万蛇奔海。
云柱内部，弦磁效应让一切晶械失效。通讯中断，导航死寂，扫描阵列在这里就是一堆废铁。
但李维斯不需要晶械。
他悬浮在云柱的核心区域，距海面大约两千米。
没有滑板，没有护甲，没有任何外部设备。
只有他的身体。
他的级别，从弦海回来后伊婉琴娜已经测不出。
肯定不是准无分级，也不是无分级。但要说是无分级之上，也不对：——弦本存储量比伊婉琴娜还少很多。
被多次测验后，李维斯都害怕伊婉琴娜了，对她说无关紧要的吧，能飞就行，能在磁暴云中撑住就行。
此刻他盘膝悬空，双目紧闭，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渗出一层极薄的白色弦力薄膜。
无械流在这种极端弦磁环境中本能形成的“弦力皮肤”。
厚度不到一微米，却足以抵御磁暴云中狂暴闪电的直接轰击。
他的意识，不在这里。或者说不只在这里。
八百公里外，一艘深潜梭艇中。
宝路儿盘膝而坐，一百一十二名脑使环绕她组成阵盘，如同演唱会大战虫族时指挥数万将士的阵型。
她的双眼闭合，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
一百一十二名脑使，每一个都是“多维意识网”的节点。
她们的意识通过宝路儿的中枢控制能力，无延迟地串联成一张巨大的网络，覆盖范围横跨三个大洲、两个大洋、七个时区。
而这张网络的终端，连接着三万七千名地穹人。
地穹人，无械流。
那些生活在氪星地壳深处、与地表文明隔绝了千年的古老族裔。
他们的先祖曾因垄断修炼功法成为权贵，晶械发明后，工业大革命将他们赶入地下，像老鼠一样躲了千年。
现在，这一代年轻地穹人出来了。他们争着进入磁暴云，哪怕会丧命。
算是给先祖还债。
他们分散在全球三万七千个坐标，每一个坐标都是一根“小磁暴云柱”。
对比魔鬼白三角这种巨型云柱，这是遍布全球的、直径从几百米到几公里不等的“毛细血管”。
毛细血管连接整个云层，也连接着阳极和阴极。
三万七千人，三万七千个节点，一百一十二名脑使。
一个宝路儿，还有一个翻译官：大脑袋的赤练卢克。
全部通过“多维意识网”与李维斯同步，与母虫星渊少女同步。
此刻，李维斯和星渊的意识不只是“一个人”的意识，而是三万七千零一个人的意识的共振体。
他们能感知到每一名地穹人的心跳、呼吸和弦力波动；
能“看见”每一根小磁暴云柱内部的能量流向；
也能“触碰”弦海薄膜裂缝的每条分支、每个节点，甚至每次脉动。
李维斯和星渊在等。
等的不是末日。
等的是西川动手。
最终的云海平波计划，根据莫妮卡最后的线报，以及维拉门的信息，李维斯设计启动的前提条件：
磁暴云必须先被露西玛“稳住”。
哪怕只是开始稳住，哪怕只是薄薄的一层先稳住。
因为无序弦能在剧烈翻涌的状态下，任何外部干预都可能被它吞没。
酒红同意，她的比喻是：你不能在沸油锅里精确地画一条直线。
而西川的神谕大阵，恰好能帮他完成这一步。
果冻化，太好了。
西川和露西玛真棒。
当露西玛把磁暴云凝成冻胶，无序弦能的运动频率被压低九个数量级。
从“沸腾”降到“缓流”的那个窗口期，就是李维斯启动“整流”的最佳时机。
他不需要等三分钟后露西玛完成，他只需要露西玛开始果冻化的那一刻。
他将紧跟着露西玛——动手。
因为果冻化是从外向内的，从磁暴云最外层开始凝固，逐层向内推进，而李维斯在最里面。
外壳硬化，内核仍在流动，整体像一颗巨大的鸡蛋：壳是固的，黄是软的。
这个“鸡蛋态”，正是黑白弦力线圈切入的完美窗口。
所以，李维斯在等西川。
等着剥蛋壳。
蛋壳会被剥离弄碎，再凝蛋壳，再剥。
磁暴云不是无穷无尽的，维度衰变已经结束，没法再喷涌出新云了。
蚕食，蚂蚁啃象……
总会啃完。
而西川和露西玛，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为敌人铺路。
云柱核心。
李维斯的“弦力皮肤”表面，维度反转的冲击波如铁锤般一轮又一轮砸来。
他没动。
意识深处，三万七千个地穹人与他同频共振，三万七千面战鼓，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宝路儿的声音穿透多维意识网，直达他的脑海核心：“神谕大阵……启动了。”
李维斯没回答。只是胸口爆出照亮天际的黑白光！
黑白弦力爆发的意识涌动，就是信号。
“启动。”
这个意念，已通过多维意识网同时传递给三万七千名无械流高手。
他们早已算准时间，骑乘双人浮空滑板刺向各自的目标磁暴云。
有的被拦截，他们不恋战，凭借东玉龙强悍的滑板动能甩掉追兵。
进入磁暴云前，找到之前栓在海面下的、从地穹顶拆下的发光大虫壳子，像划船一样划入小云柱。
此刻，收到李维斯的信号，他们在同一刻捏爆了怀中的宝贝：
一个拳头大小的“晶粉撒布器”。
简单的圆筒，内装经过七次精炼的云银晶粉末。
每一克，都耗费七公斤精品云银晶筛选，每十克，渗入一克冰魄玄晶粉。
光是准备这些粉末，就奢侈得过分。
举北屿加东玉龙全国之力，才能调集的资源。
他们将撒布器举过头顶，同时激发无械流弦力。
细如针尖的银白色晶粉流，从无数细孔高速射向小磁暴云柱高空。
动能强劲，瞬间冲上云层，与之前早已撒出的稀薄云银晶粉交融。
无数条微细的弦力导管，将地穹人的弦力沿着磁暴云的“毛细血管网络”，从全球各地汇聚到阳极核心。
三万七千个人，变成了三万七千块人体电池。
弦力，从无械流的身体，到小磁暴云柱，到磁暴云主干网络，再到巨型云柱，最后到李维斯：
聚合成强悍的弦流阳极。
能量灌入。
李维斯身体在激发黑白光瞬间，就承受了全球各地弦力的同步涌入。
零点五秒，电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