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达成。”
李维斯低语。
他退出梦境。
现实世界,苏与斯诺几乎同时踏出云柱。
苏额角渗汗,却面带惊喜;
两千里外,斯诺则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捧心,声音颤抖:
“我……看见了苏的梦,哇塞,好刺激,没想到啊,这浓眉大眼的苏居然……”
李维斯回到平台,宝路儿踱步上前,她瞥了李维斯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一千年了,你都不信我。”
那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骄傲。
李维斯沉默。
他确实不信。
不是不信宝路儿,是不信“人类意识”能跨越两千公里,在磁暴云中实现无损同步。
磁暴云中啊,无序弦能和电能肆虐的地方,氪星被维度贯穿流淌的血液。
可事实就在眼前。
伊婉琴娜却摇头,目光落在远处一位年轻地穹人身上。
她在磁暴云边缘没多深,正尝试同步,不过看她的表情,失败。
一次又一次。
也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她同伴的问题。
“苏与斯诺相当于是无械流中的‘天选者’,神经耦合度本就超常。”
伊婉琴娜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普通地穹人,需要辅助。”
“就算同步练习成功,如果如你所设计,让母虫星渊作为阴极中枢,地穹人还得能接收并理解虫族信号。”
兽茫开口:“所以需要转译。”
她指尖凝出一缕自然弦力,化作一只赤色飞鸟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李维斯肩头。
“赤练卢克。”
李维斯一怔。
“我那弟子啊,之前陪你实战训练那个。”
兽茫目光深邃,声音里带着一种母性的骄傲,又有几分担忧:
“清明寺这一代唯一能承载‘高维信息降维’者。
他可将星渊少女发出的‘阴极同步信号’、我与你构建的‘阳极指令’,转译为地穹人神经可识别的‘自然编码’。
如同把神谕,翻译成农夫能听懂的谚语。”
她顿了顿,补充道:
“卢克曾经跟随我习练自然之术,天赋绝佳。”
李维斯点头,兽茫别看尊自己为梦主,还是被伊婉琴娜多次揶揄,也死不悔改那种。
习惯了,熟悉了,有时都忘记了。
人家可是氪星仅有的六个无分级之一。
从她口中说出的天赋绝佳,可能……比自己天赋还好吧。
只是赤练卢克的脑袋,想起就回忆到龙象境的次梁大医。
次梁小甲甲,其实就是他们的形象,大脑袋,脑回路直接暴露,看起来很萌。
转念盘点一下,嗯,计划闭环了。
然而还没等他梳理,伊婉琴娜就主动梳理了:
“阴极,你想以星渊少女为源,阳极以你李维斯为枢扭,转译虫族意识,赤练卢克,他为桥。
接收和反哺弦力给你,以地穹无械流为网,他们唯缺最后一环,在磁暴云中如何护体?
凤鸣流,没有太好的护体方式,以我对无械流的了解,我们的护体弦修功法,他们用不上。
但是黄字,我觉得也不太靠谱,他看着跳脱,其实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得很紧。”
李维斯决断:“我这就去东玉龙,找黄字。”
他转身欲行,却见远处云层下,被高速前进的气流撕一道缝隙。
一人踏浮空滑板飞近。
皇服如雪,手中提着一坛酒。
“北屿旧酿”四字,嗯,这个酒名比东玉龙的酒名,显得很是直接豪放。
尼古拉列。
没有卫队,没有仪仗,只他一人。
尼古拉列看见李维斯,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然。
他先向伊婉琴娜鞠躬:“感谢太尊信任,云海平波我和肖雪拉研究透彻了,可行。”
他将酒坛放于地上,扭头道:
“李维斯。”
“我来了。”
李维斯也是平静望他。
“伊婉琴娜太尊认可,仇怨已了。”
尼古拉列直视他,目光坦然得像在说一件早已翻篇的旧事:
“三年前我炸你们,是蠢;三个月前你放了我,是义。
现在,我们谈生意。”
尼古拉列没提宝路儿,他知道宝路儿听李维斯的。
他抬手,指向浮空城方向,动作随意得像在指自家后院:
“太尊已将冰熊天山都交于我,如果西川想要冰熊天山,我应该和你将双簧唱到底。
凤鸣弦波流全员,北屿空军‘苍鹰编队’,共计七万三千人。
我可‘强制撤离’,借给西川,明面上打压凤鸣弦波流。
名义上,是因我信他‘放逐计划’,反目于你,批判你‘阻挠救世’。”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西银的情报网不会疑。因这太‘像我’,冲动、偏执、记仇。连教皇都以为我已不再抗拒和西川合作。”
“但他们要付出的代价有两个,这样更真实。”
“第一:北屿金融通道他们不得再封锁。
接着我可以用‘被解除制裁’的幌子,将三万无械流弦修以‘留学’之名,秘密送入各国。
东玉龙不用说,以你的交情,那边没问题,倒是可以通过东玉龙魔幻之都为跳板,往外送。
这个你来搞定。
这样西银帝国、爱丽丝帝国、意马罗和南域……
凡磁暴云相聚不足五百公里之地,皆可安置。”
“其二:浮空城移交后,西川若真动手抢玉龙号这个摇钱树,我北屿可‘战败’。
然后做更多的妥协,这样他们不会怀疑,不会再布置更多的特工,最近,冰熊十一发现太多探子了,对集训地穹人不利。”
他话音落下,全场静默。
李维斯久久注视他。
那张脸上,没有三年前的狂妄,没有被软禁时的颓废,也没有在冰封沙漠前线时的决绝。
只有一种……冷静到骨子里的、经过无数次推演后的笃定。
以及政治家的敏感和决断。
不是政客,是真正的有眼光的政治家,知道正确远视的高手。
李维斯呼出一口气:“应付得过来吗?对面,不是省油的灯。”
尼古拉列又笑了。
“政治表演?唱双簧?”
尼古拉列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云柱微颤,笑声里没有伪装,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
“李维斯,你演的是戏,我演的是命,演的是尼古拉列家,不再被凤鸣弦波流看成需要被监管的……未来。
政治表演,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专业。”
接着,他又深深的对伊婉琴娜鞠躬。
多少代人了,只有他,实现了不再被凤鸣流监管。
就算死后见到祖宗,都可以不用磕头!
他,才是真正完整意义上,北屿的皇帝。
哈哈,不过想起政治表演的演技,也是几代祖宗为了应付凤鸣流的监管,练出来的。
祖传秘技。
这算是反哺了。
他转身,白衣翻飞,身影没入云层前,最后一句话随风传来:
“浮空城,已成弃子。”
“但弃子,往往是最锋利的暗棋。”
李维斯望向天际,喊了一声:“先别让波波索夫他们知道这计划。”
高空的尼古拉列回首,用力点头。
云海平波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而作为弃子的冰熊天山浮空城,在这个棋盘上,第一枚黑子,已悄然落定。
没有人知道,这枚黑子会走向何方。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