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莫妮卡心思却不在,什么好东西,都得李维斯恢复正常后再说。
但她还是礼貌注视阿杜土土,认真承情:“谢了!稍后再拜访请教。”
然后她拒绝了阿杜土土的搬运,独自一人离开。
莫妮卡回到树屋时,天快亮了。
东边天际射来几缕晨光,穿透密林,在树屋的藤蔓墙上投下杂乱光影。
李维斯还坐在那里。
光影打在他身上,让他看着不太真实。
李维斯的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背靠树屋墙壁,双腿盘起,双手搭在膝上,低着头。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蹲下,把篮子放在地上。
看了看光头的李维斯,莫妮卡从空间手环唤出锅碗瓢盆甚至炉子,开始炖汤。
这是潜行必需品,带着这些并不过分,更过分的都有,那是将整个衣柜放空间手环中。
弦力逼出的火焰炖汤,和用柴火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如同食神和普通人炖汤的区别。
树屋内,氤氲着地心菌核汤,终于散发出那种带着泥土清醒芬芳的独特香味。
好货,极品!
作为暗晶界第一人,莫妮卡见多识广,眼光毒辣。
这汤有多么珍贵,有什么好处,她本能的就知道。
她半跪在李维斯身侧,手里端着木碗,正试图用调羹去碰触他的嘴唇。
莫妮卡眼眶有点发红,搜寻多日的焦虑、守护火湖的脱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急躁。
“老板,吃一口……”
李维斯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穿过莫妮卡的肩膀,盯着虚无的空气。
这和消沉与绝望无关,而是此刻,意识在黑白弦丝的汪洋中尚未归位。
李维斯睫毛每颤动一次,就有一段记忆被重构编码,然后被重新塞进某个深不见底的文件夹。
新建文件夹,新建文件夹……
莫妮卡试着微微用力,但汤匙还是塞不进那紧闭的嘴唇。
他还是不动。
莫妮卡的心弦终于崩断了。
她想起那个画面……
那时的他,可不是现在这个低头沉默的躯壳,而是演唱会高空,那个一巴掌把她扇飞的嚣张吟唱大师。
那一掌把她从刺杀三王子的晶芒轨迹上推开,让她活着落地;
那一掌之后,她躺在冰凉的金属板上,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之后,她被他多次帮助,帮她完全脱离暗晶界,站稳脚跟。
莫妮卡从此叫他老板。
她追随的老板,从来不是只会温柔治愈的圣人。
她追随的,是那个在混乱中依然能完成使命的至强者。
啪!
一声清脆到近乎刺耳的耳光声,在窄小的树屋内炸响。
李维斯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
红肿的指印,在他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像一朵被强行点燃的火。
莫妮卡的手掌在发抖。
她咬着牙,眼泪终于决堤:
“你醒醒!我莫妮卡追随的,从未只是那个会温柔治愈的李维斯!
我的老板,是那个敢于在关键时刻,用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确保胜利和生存的人!
是许诺给我一个国的老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却一字一顿:
“被打为灭世主又如何?你不需要为无能为力而忏悔。你只需要为你没有利用那种决断力去完成使命而惭愧!”
这一巴掌下去,让李维斯光秃的头顶,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
头皮下方,那些银蓝色的弦丝猛然加速游走,汇聚成两股漩涡,一处在左,一处在右。
然后,头发开始生长。
左边,生出的发丝漆黑如墨,深邃如黑洞的黑。
而右边,却生出的发丝纯白如雪。
黑与白,以眉心为界,泾渭分明。
像他【两界·同体立方狱】的颜色。
莫妮卡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上突然出现的黑白分界,嘴巴张了张,然后……
“噗嗤!”
她没忍住。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却怎么也憋不回去。
“你……你这造型……”
她捂着嘴,肩膀直抖:
“马戏团的小丑都没你这么……噗哈哈……”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却故意笑得直不起腰。
她必须这样笑,这样笑着,好受些。
就在这时,树屋的藤蔓门帘,被一股冷冽的劲风掀开。
伊婉琴娜如同一尊黑色的冰雕,踏进门。
她的脊椎还带着尚未完全康复的隐痛,这是云端论弦大战的后遗症,但身姿依然笔挺如剑。
氪星最强太尊的压迫感,在树屋中弥漫开来。
她看着李维斯红肿的侧脸,看着他那黑白分明的怪异发型,眼神没有波动,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五指微屈。
一丝龙吟流的白光在指尖吞吐。
“要不要再来一巴掌?”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甚至比莫妮卡更狠。
随着她的靠近,李维斯的识海深处,某个被封存的记忆瞬间被强行唤醒。
在那次挽救酒红的治疗中,为了传递有序的龙女弦本,挽救酒红被时空错位腐蚀的身体……
他想起那冰凉的、却带着极致秩序感的触感。
温润的贴在他的后背,没有任何阻隔的两团弦力温度。
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来,比他的快了零点三秒。
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淡淡的冰莲清香。
那是宗门最强的弦本治疗。
那是她赌上太尊尊严、献祭原则的零阻抗接触。
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到这位氪星最强者内心深处的柔软,虽然她在事后,用了更严苛的鞭策来掩盖。
伊婉琴娜悬在半空的手掌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李维斯头顶那黑白分明的发丝上。
左边漆黑,右边纯白。
像某个古老的预言。
她的指尖突然一颤。
银发呢?
之前少数藏在黑发中的银发呢?一根都不见了?
她想起那根被她藏在怀里的银发。
那是治疗时从他肩头拈下的,她捻了又捻,勒进指腹,留下深紫色的血痕。
她把它当宝贝一样攥着,哪怕师傅说过“银发是异数,不可沾染”。
可现在,他头上没有银发。
只有黑和白。
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医疗舱里,她贴在他后背时的体温。
想起自己用“老东西”吐槽戒律部首时的狼狈。
想起耳垂那抹怎么也褪不去的胭脂红,那是二百一十七年来,第一次脸红。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又要扇他一巴掌。
冷与热。
疏离与亲密。
鞭策与救赎。
她的掌心凝聚着白光,眼神却复杂得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把所有心思、所有负重、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都压在了这一掌上。
然后……
挥下!
啪……预料中的这声没响,音效变成了……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