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斯平望着他：“如果不是幽灵虫卫偷了我的能晶原型机，我确实希望永远不必回来。”
暗金虫卫的星轨纹路加速流转，那是它在“思考”的征兆。
它向前半步，翼膜完全展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感知绒毛。
“你来找我，是为了确认那份的协议？”
虫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鹿角皇后已经快要孵化，
等他们有了自己的……‘皇后级’武力，我这方的虫族更需要人类的帮助来对抗幽灵螳螂。。”
“我要找星渊少女，请求她通过虫群扫描氪星，找出幽灵虫卫所在位置。”
李维斯没有迂回。
在虫族面前，人类那套委婉修辞如同透明的薄纱，毫无意义。
暗金虫卫的复眼骤然收缩。
星轨纹路的流速慢了半拍，星河突然冻结。
整个溶洞的弦力场随之轻微震颤，岩壁上的菌类辉光明暗交替三次，那是虫族的警戒信号。
虫卫的声音压低，每个音节都像从金属缝隙里挤出来：“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全氪星扫描会耗尽她积攒三个月的能量。
而奶虫……第一批从魔幻之都迁徙的奶虫，还在三千公里外的路上。
没有能量补充，扫描结束后，她会陷入至少七十二小时的虚弱期。
这期间随便一只低阶掠食虫都能要她的命，要是幽灵螳螂趁机刺杀……”
“我知道代价。”
李维斯的目光没有躲闪：
“但幽灵十二虫卫偷走的，是云银晶转化技术的核心原型机。
如果它们把东西带回西银帝国，三个月内，西银就能批量生产高纯度能晶。
到时候，‘末日云舟计划’将不再受能源限制，他们可以造更多的末日，把氪星抽干后躲入深海而去——”
他顿了顿，声音像淬过火的钢：
“而虫族，将和剩下七十亿平民一起，在磁暴云彻底失控的氪星上等死。”
“你们，这个洞，也许会被更多的原核晶弹抹去。”
沉默如实质般填满溶洞。
暗金虫卫的翼膜缓缓收拢，星轨纹路恢复匀速流淌——它做出了决定。
“我只能带你见她。”
虫卫转身，液态金属身体融入岩壁，只留下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但答不答应……由星渊自己决定。”
孵化母巢在溶洞最底层。
这里的空间骤然开阔，穹顶高近百米，无数根洁净的银白色菌丝，从岩顶弯曲垂落，如倒生的森林。
中央，一座十米高的虫茧静静矗立。
变了，和上次来时简直变成两种样貌。
虫茧表面呈半透明淡蓝，内部流淌着星河般的光点。
隐约能看见一个蜷缩的轮廓——纤细、脆弱、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星渊少女，鹿角皇后的对头，虫族基因库中最纯净的结晶。
暗金虫卫走到虫茧前，液态金属手臂化为触须，轻轻贴上茧壁。
星轨纹路开始以特定频率闪烁，发出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低频振动：——那是虫族的信息素语言。
虫茧内部的光点流动加速。
一个声音直接传入意识，稚嫩、疲惫，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空灵：
“李维斯……我感知到你的弦力特征了。
你还是老样子，意识外围裹着三万层防火墙，像只时刻警惕的刺猬。”
三万层，哈，明显的夸张说法，星渊少女有些……拟人化的幽默？
李维斯走到虫茧前。
他没有像虫卫那样用触须接触，而是伸出人类的手掌，轻轻按在温润的茧壁上。
这个动作让暗金虫卫的复眼微微闪烁。
在虫族认知里，用裸露皮肤接触虫茧，是极致的信任，或是极致的冒犯。
“星渊，我来……请求帮助了。”
李维斯的声音里有一丝歉意，这种情绪波动被菌毯捕捉，传导至虫茧内部。
星渊少女发出一声轻柔的、类似叹息的振动。
“不用道歉。你的意识碎片还在我这里日夜低语，某种意义上，你算是我的……‘父本’之一。”
她顿了顿：“但全氪星扫描真的很难。
我需要把意识投射到离地三百公里的弦力层，像蜘蛛织网那样覆盖整个星球表面，覆盖虫群意识。
再通过它们的感应，辅助扫描，然后逐格过滤所有弦力异常信号——”
“我知道这等于让你连续奔跑三天三夜。”
李维斯的手掌微微用力：“但这是唯一能锁定幽灵虫卫的方法。
它们偷走的东西，关系到他们突破性的能力增长，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无论是对于氪星，还是人类，还是虫族。”
虫茧内部的光点静止了五秒。
然后，所有光点同时向中心收缩，凝聚成一个璀璨的星涡。星渊少女的声音变得坚定：
“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在北屿大陆上抵达的奶虫，你要用最快的方法把它们送到浮空城下的母巢。
我饿……非常饿。”
“我承诺。”
“第二。”
星渊少女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只有紧贴茧壁的李维斯能感知：
“如果扫描过程中我失控了……如果虫族本能压过了‘我’的部分，开始无差别吞噬周围能量，
你要亲手切断我的意识连接。用你的黑白弦力丝线，刺进茧壁第三节能点。”
李维斯的手指僵住。
虫茧内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幻听的笑：
“别这副表情。我只是……不想变成纯粹的‘虫’。
你给我的那17.3%的人类意识，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维斯点头：“我答应。”
下一秒，虫茧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菌毯如受惊的海洋般翻涌，所有垂落的菌丝同时绷直，变成亿万条能量导管。
溶洞内的弦力浓度指数级飙升，空气开始电离。
一些细小的电弧在岩壁间跳跃，组成奇异的图案。
像晶维导路。
暗金虫卫的翼膜完全张开，将自己固定在岩壁上，这是虫族在能量风暴中的标准防护姿态。
李维斯保持着手贴茧壁的姿势。
他闭着眼，通过那17.3%的意识连接，与星渊少女共享着扫描的“视野”：
意识如无形的巨网升空，穿透岩层，穿透云海，抵达氪星外缘的弦力层。
然后，网开始扩张——覆盖北屿的冰雪，覆盖东玉龙的峡谷，覆盖西银的钢铁森林，覆盖南域的热带雨林，覆盖神婆伽罗的古老遗迹……
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域，每一个细微的虫族能量异常点，都在网中浮现、标记、筛除。
能量消耗是恐怖的。
虫茧的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菌丝开始枯萎，菌毯大面积失去活性变成灰白色。
暗金虫卫的复眼里映出焦急：——它知道，这是星渊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储备。
“找到了。”
星渊少女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日经36°，月纬120°，深度负八十米。
它们在海中移动，速度每秒四十米……方向……野菊之国……”
蓝光骤然熄灭。
虫茧彻底暗淡，内部的光点稀疏如即将熄灭的星空。
菌毯停止翻涌，所有菌丝软垂下来。
溶洞恢复昏暗，只剩岩壁的天然辉光。
李维斯收回手，掌心一片冰凉。
那是星渊少女能量透支后，虫茧表面温度骤降的结果。
“谢谢。”
他对着虫茧轻声说：“你救了很多人的命，也许救了整个氪星。”
虫茧内没有回应。
只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脉动。
证明里面的生命还在，只是陷入了深度的能量休眠。
暗金虫卫从岩壁上落下。
它的液态金属身体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弦力场中的代价。
但它没有理会，复眼死死盯着李维斯：
“你答应了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