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安从怀里摸出枚玉简贴了下额头,记录完又塞回去。
东玉龙新产品,脑波记录晶械,简单易操作,黑级初阶弦修就能用,对繁忙的商务人员,尤其有用。
“继续走。前面是弦织天幕,你们北屿应该没有类似设施。”
李维斯:“顾叔,我是东玉龙人,别总是你们北屿你们北屿的。”
顾平安笑笑:“你这属于赘婿,嫁过去了。”
酒红笑,甜甜的。
她视线扫过所谓的“天幕”,其实是张覆盖了小半座城的、由亿万根晶茫编织成的透明巨网。
人走上去像踩在星河表面,每一步都漾开光纹涟漪。酒红蹲下,指尖轻触“网面”,弦丝随她触碰微微下陷,又缓缓回弹。
“每根晶茫的张力独立可调。”
她站起身,语气肯定,“这不是装饰,是大型弦力缓冲阵列。必要时刻能张开成护盾,或者——”
她看向顾平安,“困敌网?”
顾平安坦然,“困过十七个玉白高阶,没一个撕开过。”
“但也只用过那一次。毕竟把这种级别的设施当捕兽夹用,太掉价。”
天色渐暗。
氪日沉入云海,磁暴云从橘红转向深紫。
顾平安抬手打了个响指,整座城的光源倏然一变。
建筑缝隙里升起无数小型投影晶械,将三维投影泼向天空。
云幕上,巨龙翻腾,鳞片反射的真实弦光刺得人眯眼;
古代钢斗士的幻影在半空交锋,兵刃碰撞爆出的冲击波,吹得廊桥边悬挂的风铃叮当乱响。
“影幻模式。”顾平安的声音在光影喧嚣里显得很平静,
“用投影把历史、神话、甚至海宴港的城建史,直接写在天上。
东玉龙的艺术家管这叫‘以云为幕’。”
李维斯看了很久。
直到云幕上的故事演到“大陆之盟”,他才开口:“能耗?”
“够让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亮一整年。”
顾平安笑,“但顾家付得起。而且——”
他转身,指向远处黑暗中一座蛰伏的、金字塔状建筑,
“那是‘听竹居’,我的院子。也是整座魔幻之都的弦力调控中枢。
在那里,我能让任何一场光影秀变成实打实的弦力轰炸。
在晶械科技的加持下,艺术和武力,在这儿从来是一体两面。”
酒红申请严肃,北屿凤鸣流,就没这财力。
“放松,龙女掌门。”
顾平安推开听竹居的院门,里头是片占地惊人的东玉龙式园林,竹林在人工晚风里沙沙响。
“今晚我只想请二位喝杯茶,聊聊北屿的冰,和东玉龙的云。”
院门在身后合拢,将漫天流光与云上史诗关在外面。
只有竹叶摩擦声,和一盏盏缓缓亮起的、暖黄色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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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银帝国总统府办公室,木桌边缘悬着两份淡蓝光晕的液晶。
它们像氪星那两颗月亮微缩的版本,在弦力牵引下缓慢旋转。
它们相互间的共振,让空气泛起鱼鳞状的细密涟漪。
牧神杰克站在桌前,看着西川将他自己的液晶稳稳托住,与杰克的那份逐渐靠拢。
接触瞬间,银蓝光芒炸开,把整间办公室刷成底片般的负色,窗外翻腾的云海都被染上诡异的紫绿调。
西川:“确认了,不愧是牧神,言岀如鼎。”
杰克没什么情绪波动:“在李维斯那儿情况很稳,析出过程对弦本损伤低于预期值,凤鸣弦波流的禁咒框架起了作用。”
西川目光钉死在半空交融的两块晶体上,指尖弦力微微震颤:
“千年以上还存在的宗门,就没有省油的的灯。”
他从杰克话里筛出两个关键坐标:李维斯完好保留着最后三分之一;
北屿方面已实证,维度膜液晶的总量就是三块,不是四块五块,是精确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一、三分之一。
悬了多日的心砸回胸腔,同时燃起更烫的东西。
“辛苦,牧神。”
西川收回视线,颔首,语气里那点急切压得刚好:“库拉拉夫人状况?”
“弦本全稳了,一切异象完全消失,彻底的。”
杰克侧身,让库拉拉上前一步。
她脸色是健康的淡红,眼底有光。
“靠西银的医疗矩阵,和北屿的禁咒锚定。”
又聊了几句康复细节,杰克没多留,牵起库拉拉转身走向门口。
他背影笔直,步幅均匀,没流露半点不舍。
三分之二液晶对他只是救命的代价,人活了,代价就只是代价。
门合拢的瞬间,西川反锁,拉上厚重的窗帘。
光线与监视镜头被彻底隔绝,屋里只剩他和空中嗡鸣的两份液晶,静得能听见自己颈动脉的搏动声。
他在木桌后坐下,深呼吸,调动弦力。
准无分级的能量从十二处节点涌出,像十二条隐形的触手裹住液晶。
“融合。”
液晶应声而动,像两滴水银撞在一起,旋转加速,光芒坍缩又膨胀。
当转速突破某个临界阈值,整团光突然向内收束,凝成一块不规则的完整圆。
缺了三分之一,形状像被咬掉一口的饼。
西川伸手握住。
温热的能量顺指尖逆流而上,舒服啊,干涸的河床突遇春汛的舒服。
他清晰感觉到,这块二分之二的液晶融合起来,比他体内原本那块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它的搏动频率与他的脉轮完美同步,仿佛液晶早该长在他骨髓里。
等待良久,液晶分子渗入细胞。
忽然,西川心念一动。
一个疯狂的想法,让他蠢蠢欲动。
在判断又判断之后,他决定赌一把,哪怕再次受伤。
毕竟,下注的性价比……很高。
他抬起手,将拇指和食指撑开,然后组合成摄像师的取景框那个手势,放到眼前。
“现在,接收。”
他闭眼,意识沉入最深层的意识海。
那里悬着一个模糊的、不断脉动的光点。
这是他之前与“始”沟通的脆弱信道。
以往,他只能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屏障捕捉碎片信息,模糊,失真,像隔着暴雨听广播,还伴有严重后果。
但此刻,当二分之二液晶嵌入他的能量循环,那光点骤然炸亮。
信息流如海啸般砸进意识。
他“看见”氪星的过去与未来。
虫环在大陆上犁出深谷,血色磁暴云吞没天光,西银都城在爆炸余波中化作废墟坟场。
东玉龙浮空城像折翼的鸟坠向云海。
这些都是凤鸣流的旧预言,但这次画面清晰得可怕,他能数清逃亡者脸上的皱纹,能听见废墟里钢筋冷却时的开裂声。
可这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是“流放计划”的具体坐标,是能让氪星逃出既定轨道的逃生舱设计图。
就在失望上涌的刹那,一股异常的信息流劈进意识海。
那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没有氪日,没有磁暴云,只有密集到令人眩晕的星点,其中一颗散发着柔和的淡蓝光泽,周围环绕着八颗大小不一的行星。
他“听见”古怪的声波频率,像语言又像机械噪音;
“看见”奇异的生物,所有生物无翅却能悬浮,无弦修体质却驾驭着巨大的钢铁造物在星间迁徙。
“外星系……?”
西川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他想起露西玛。
那个意马罗教廷的天才,能接入“始”的信道的圣姬。
但她接收的全是氪星相关——灾难纪年、预言片段、六晶秘辛。
像有人专门为她筛过信息,只给她看氪星这一页。
但此刻的他,不一样。
他不仅能收到氪星数据,还能触碰到这些从未被记载的外星系碎片。
信息里混杂着大量无法解析的符号和混沌频率,像未经翻译的原始代码库。
这恰恰证明,这些数据没被筛选,它们直接来自“始”的原始流。
西川站起身,握液晶的手微颤。
不是恐惧,是某种接近战栗的兴奋。
氪星人类在磁暴云下繁衍三万年,从未踏出过这片大陆,
甚至不确定星海之外是否还有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