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凝练到极致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信息方块，瞬移消失。
一个信息方块向着这边而来。
它洞穿了层层数据维度，嗖地从他们身边闪过，让消失在弦海之外不可知的黑暗里。
那道信息束，散发着杰克在氪星意马罗教廷晃悠时，曾经接触过的气息。
那是被很多来自其他文明的信息证实，经由弦海传递的永远正确的……
神谕。
神谕有明确的意识印记：
“始”……
第521章 牧神归来（二）
神谕。
某些文明中，藏在宗教典籍最核心的那一页空白处隐藏的……
正确的“始”的神谕。
居然，是从这里“生产”出来的。
杰克沉默了许久。
沉默得好深。
深到库拉拉试了好几次，唤出了机甲，他也没惊讶。
因为在这里，空间晶械还能不能起作用，杰克也没试过。
久到库拉拉驾驶“星辉游侠”立在他身侧，微微调整姿态。
晶翼的边缘，光晕加速流转，比在外面转得快。
“库拉拉。”杰克终于开口。
“嗯？”
杰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们一直以为的‘神’，其实只是一个更高级的……‘渔夫’。”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不断吐出神谕的螺旋星云。
“而整个宇宙，都是祂的鱼塘。”
机甲内，库拉拉的呼吸通过链接传来，有那么几秒的停滞。
然后，她伸出手，“星辉游侠”的右臂同步抬起。
机甲晶质的手指舒展，轻轻握住了杰克空着的左手。
库拉拉对精细控制，似乎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
机甲的触觉反馈系统，将杰克手掌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忠实传递给库拉拉。
她的手心，隔着机甲感应层，渗出冷汗。
“想不想，再深入一点？”
杰克其实决定再靠近一点，问，只是尊重。
这个决定很愚蠢，但好奇心是比恐惧更古老的本能。
“嗯，我听你的。”
深入，库拉拉打开了距离探测器，数字乱晃。
越来越接近那张巨网了，杰克估算还有几百公里，但这个距离在弦海的尺度下，近乎贴面。
“星辉游侠”的传感器显示的数字，在三百公里上下乱跳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巨网忽然停止了搏动。
所有弦线，在同一瞬间绷直、凝固，像被冻结的瀑布。
螺旋星云停止旋转，那些幽蓝色的神谕光束卡在半空。
库拉拉的观感，如同剑被拔到一半。
然后，巨网中央，一道裂口无声绽开。
仿佛那片空间本就有一道门，只是此刻才被人推开。
一道白衣身影，从门内浮出。
三百公里，按杰克的目力，也不可能看见一个人出现。
但是他看见了，库拉拉也看见了，两人同时停住。
他出现的过程没有“过程”。
前一帧是真空，后一帧他已悬停在空中。
这违反了运动的物体，必须有连续性的所有常识。
那感觉不是“他来了”，是那种“他一直在这里，只是你刚刚获得看见他的资格”的呈现。
白衣，潇洒。
面容……
杰克用了零点三秒反复确认：看不清脸。
仿佛这张脸，是拟态成面部特征的某种深奥结构。
双眼的位置，是两个不断纠缠重组，还会自我吞噬的投影。
鼻子笔直，嘴部是条水平线，此刻紧闭，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明明五官分开来看，都能看清。
但合起来的脸，总给人模糊的感觉。
白衣人“看”向杰克。
那双眼睛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审核涟漪，像算法在评估一组数据。
“候选。”
“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而她，不该来。”
没有感受敌意，但是库拉拉汗毛竖起！
本能地，“星辉游侠”的晶翼猛然张开到最大战斗姿态！
机体表面所有光纹，瞬间转为高亮警戒红色。
胸口的晶核剧烈输出能量，频率急促。
机甲双臂的晶质外壳滑开，露出下方蜂窝状的弦力炮阵列，每一个炮口都开始蓄积刺目的白光。
杰克吓了一跳，女人啊，一开始就想用终极大招？
卧槽。
“退后。”
杰克将机甲挡在身后，声音平静：“他不是敌人。”
“那他是什么？！”
库拉拉的声音从机甲内传出，带着紧绷的颤音。
机甲的手部微微颤抖，由于神经直连过度紧张，导致控制精度下降，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放开。
杰克盯着白衣人回答：“是守门人。”
“守着一扇，我们本来就不该推开的门。”
白衣人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
他只是动作精准、平滑地抬起右手。
食指微微一点。
一根银线，直接“出现”在杰克咽喉前方一毫米处。
没有飞行轨迹，没有加速过程。
它就在那里了，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就等在那个位置，等待杰克的咽喉。
银线静止。
喉结前一毫米。
死亡已经就位，只差杰克自己去盖章。
而同时，龙象权杖自己动了。
杖身横栏，堪堪挡在咽喉前。
碰撞。
没有声音。
声音被压进了更低的维度。
杰克只感到颅骨内部震荡，传来三次对称的、沉重的震动：咚。咚。咚。
像有人在他脑壳内部，用裹着绒布的鼓锤，敲响东玉龙的青铜编钟。
杖身传来的触感和物理的冲击力无关，像是信息的暴力灌输。
那根银线里压缩着某个文明全部的历史，数据，被大脑换算成“体验”。
杰克瞬间“看见”了那个文明的日出：
三颗恒星，以精确的等边三角形排列，同时跃出地平线。
他“尝”到了他们的晚餐：一种像氪星盒食的合成蛋白，他“感受”到他们灭绝时的集体情绪：
那是一种巨大的、释然般的疲惫。
银线在试图用一整个文明的记忆，让他区区两百亿个神经元的神经网络……
被撑爆！
“库-拉-拉——”
杰克从牙缝里挤出爱人的名字，艰难传音：
“撤到安全距离。这不是……机甲能介入的战斗。”
机甲没有后退。
“星辉游侠”胸口的晶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