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她们的可能性,正随黑晶活性的衰减呈指数坍缩。
黄字太尊的警告,此刻化为脑中一道向下俯冲的死亡曲线:
——“七十二条小时是理论极限,真实窗口……更短。”
必须往前赶。
快一点。再快一点。
天空在他身后裂开一道苍白的伤痕。
那是浮空滑板的尾焰在近云层拖出笔直轨迹。
近云层,空气阻力最小。李维斯俯身,膝盖几乎抵住滑板前端,脊椎弯成一张拉满的弓。
这块板是新的。
三个月前,扎瓦西里在虫环单挑中抢走旧板时,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虹光。
肉疼?在那位刺客以生命践行的大义面前,早已烟消云散。
只是当晚,北屿最顶尖的晶械工坊大门被他一掌推开。
“我要做一块杀不死的滑板。”
寸步不离的宝路儿从身后探出头:“杀不死?”
“骨架用北屿地下三百米的‘永冻铁’,表层镀西银帝国的记忆金属,再固化云银晶涂层。”
李维斯敏捷思路,导致语速很快:
“控制系统——用我一直留着的那颗黑晶做灸录核心,实现损伤自修复。动力部分……”
他顿了顿。
宝路儿的狂猜。
“串联七颗通用能晶。”
宝路儿手中正在更换的紧身服拉链,“刺啦”一声扯断了线头。
疯了。
七颗通用能晶!
出问题就是原核晶弹级的殉爆。
这用量已超越奢侈,踏入癫狂的疆域!
一颗通用能晶足够支撑大型运输梭艇航行数万公里。
七颗并联,哪怕采用缓释结构,也意味着这块滑板在理论上能绕氪星数圈不落地。
而速度峰值……
“每秒八百米。”
宝路儿声音发干,指尖冰凉:
“但你当前的人体承受不了那种加速度,你还不是无分级,你会被压成——”
宝路儿用手比了比:“一块玉龙薄饼。”
“那是我的事。”
李维斯打断,推过一张泛黄的图纸:
“板头晶茫得形成锥形。参考这个。”
宝路儿展开图纸,瞳孔茫然。
她懂吟唱,懂和各位晶械大师的协作,懂七颗能晶并联的恐怖。
但看结构图?饶了她吧。
“我、我去照看那些喀秋莎那些小家伙,今天大战脑使都透支过度……”
话音未落,人已溜出门外。
李维斯摇头,指尖抚过图纸上精密如蛛网的导流纹路。
这是古博大将军当年为营救古茶博士,在西银帝国九十九区使用的“破空戟”头部构造。
黄字太尊那次兴起,借他看了一眼。
当时他只觉精妙,如今才知那是救命的设计:
谦爷大师的导流术,竟能在磁暴云中无视能量摩擦。
“一个人用的话,三天就能做好。”
他取出水滴灸录笔,玉白色的弦力在笔尖凝聚:
“但必须更坚固,必须更快!”
此刻,滑板在他脚下轰鸣。
锥形板头劈开空气,前方形成倒锥形的真空隧道。
风声被压缩成遥远背景里的呜咽,曾经那种刮骨剔肉般的嘶吼不复存在。
脸不再被气压摁在护目镜上,呼吸竟能保持平稳。
奢侈是有道理的。
他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北屿实质掌控者,墨染星辰计划执行人,无数势力眼中的钉子。
随时面临刺杀,随时需要长途奔袭。有备无患,从来不是空话。
只是代价沉重。
为了在酒红和伊婉琴娜坠入时空乱流前锚定氪星坐标,他已动用那三分钟的“无分级”飞行能力:
将弦力压缩至极致,肉身突破常规物理极限,以每秒一点五公里的恐怖速度,
撕裂天际!
根本不敢低飞。
那种速度下,护体弦力与空气摩擦激发的余波,足以摧毁沿途农场。
三分钟透支,换来的是经脉里挥之不去的空虚感。
刚突破的玉白高阶弦力像退潮后的浅滩,稀薄而涣散。
短期内,他无法再次触碰“无分级”的门槛。
他甚至担心,就算追踪到黑晶,也没有足够力量展开[两界·同体立方狱]。
好在玉白高阶驱动这块滑板,已是绝配——这是绝望中唯一的安慰。
视觉中弦力虚拟出的速度表盘,数字稳稳停在798米/秒。
极速飞行没有电影里牧神杰克穿梭峡谷的诗意。
脚下的大地如被巨手抽走的绸缎,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向后飞逝。
山脉缩成皱褶,河流化作银线,森林沦为苔藓般的斑驳绿影。
他心算:
目标——巨型磁暴云柱,四千七百公里外。
当前速度——约每秒八百米。
理论耗时——约五千八百七十五秒(九十七点九分钟)。
但那是真空直线。实际需绕开两座活跃的火山弦力场,避开帝国边境防空识别区:
——以他现在的状态,挨一发自反应军用晶炮就得完蛋。加上磁暴云外围紊流减速……
一个半小时。
兽茫的意识通过环晶共鸣烙印在他听觉神经上,带着高频震颤:
“我也在赶!云柱太大,我的环晶需贴近五十公里内,才能精确定位黑晶共振点。”
“你要多久?”
“六千公里。我极限速度比你快五成。”
兽茫顿了顿,“大约也是一个半小时。”
同步抵达。
这大概是整场绝望行动中,唯一称得上“顺利”的安排。
时间在寂静疾驰中被拉成透明的丝。
第一个小时过去时,北屿冻土边缘骤然断裂。
下方是无垠的墨蓝色海面:——连接北屿与东玉龙大陆的“寂灭海峡”。
终年不散的浓雾在海面翻涌,如巨兽沉睡时的吐息。
滑板冲入雾墙的刹那,世界陡然安静。
风声消失,引擎低鸣被吞噬,只剩心跳、呼吸、血液在耳膜冲刷的闷响。
孤独感如冰冷潮水漫上脚踝、膝盖、胸口……
他竟感到一丝眩晕。
不是生理性的。
是心理上的时间感扭曲:
——在这种绝对寂静、绝对孤独、绝对高速的直线冲刺中,一秒被拉长成一分钟,一分钟又被压缩成一瞬。
过去与未来的边界模糊,只有当下这一刻、这一米、这一次心跳是真实的。
时间嵌套感?
李维斯若有所悟。
这体验,与当年和酒红穿越极南大陆雾墙时相似,却更极致。
或许,前方那巨型磁暴云柱内部,这种扭曲将是常态。
他闭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金红色光丝一闪而过。
还有一千公里。
浓雾骤然稀薄。
前方天际线上,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黑色巨柱刺破云层,映入眼帘。
巨型磁暴云柱。
多年前在沙罗曼蛇号邮轮上,这只是贵妇人们追捧的打卡奇景。
如今,随着末日预言的迫近,它比想象中更庞大、更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