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头盔,嘴唇开始无声翕动。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低频弦波以他为圆心扩散。
菌索在触及弦波场的瞬间剧烈颤抖,表面的荧光急速暗淡,仿佛被抽干了能量。
那些微型倒刺纷纷脱落,菌索则如枯萎的藤蔓,瘫软在岩壁上。
下方,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的岩体露出。
不需要攻击。
只需要展示。
“噬魂蚂蚁禁咒,”
李维斯的声音透过弦波场,清晰地传入每一根菌索连接的意识节点:
“能模拟‘集体意志被吞噬’的极致恐惧。但这一次,恐惧之后,有信息。”
弦波中附加的数据流,如潮水般涌入虫族神经交感网络,
——这些数据源自李维斯沿途布置的侦察晶械、小甲甲的全频段扫描,
以及进入裂缝前,从浮空城指挥部同步的战场态势图:
六大浮空城,同时出现的异常虫族信号点位图;
幽灵螳螂双子,使用「虚空茧房」技术的能量残留频谱;
母虫茧,当前能量波动图谱,证明孵化仪式正被外部力量干扰……
菌毯迷阵,停止了生长。
所有菌索同时转向李维斯,尖端微微下垂:
这是虫族表示“聆听”的姿态。
穿过菌毯迷阵,下方豁然开朗。
那是好大一片,由数代工蜂型虫族在孵化间隙、分批融化自身退役甲壳,历经数月沉积形成的暗金色金属湖泊。
湖面,漂浮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甲壳碎片,像一片沉默的虫族墓场。
湖面,还漂浮着菱形的能量浮标,动态排列着组成一座精密运转的星图结界。
十二道暗金色液态金属柱从湖心隆起,化作暗金虫卫标志性的触腕形态。
触腕向李维斯缓慢地延伸过来,仿佛告知无敌意。
触腕在即将触及李维斯的瞬间悬停半空。
尖端的金属丝,微微颤抖。
李维斯踏上湖面,小甲甲足部喷射出金芒,在液态金属上激起涟漪。
他直视着从湖心缓缓升起的暗金虫卫本体,双眼黑白流光愈发明亮。
“你的‘管家式防御’对我没用。”
李维斯说:“但噬魂弦波对你们有用,它能让我说的话,直接刻进你们的集体意识里。”
暗金虫卫的面罩裂开一道缝隙。
内部的星轨纹路,正以异常速度闪烁。
其中,一段数据链被黑色的弦丝侵蚀,如同神经被蛀虫啃噬。
他静止着,液态金属躯体却泛着不正常的铁锈红,那是虚空能量侵蚀的锈蚀。
披风状翼膜上,有明显的撕裂伤痕:
伤口边缘不是平滑切口,而是呈现空间扭曲状的破碎纹理,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过维度层面。
“你……”
暗金虫卫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却不再冰冷:“懂虫族的弦波语法?”
“我不需要懂语法。”
李维斯抬手,掌心向上。一段凝固的黑色弦丝凭空浮现。
这正是暗金虫卫体内被侵蚀的那类能量:
“我只需要让你们知道:我和那些想让虫族自相残杀的幽灵螳螂,不一样。”
他捏碎弦丝。
黑色能量溃散的瞬间,噬魂弦波再次释放!
这一次,弦波中植入的,正是母虫茧内部能量核心的实时影像:
一道黑色弦丝,正试图钻入茧体裂缝,
而周围的“奶虫”,正用融化自身甲壳为代价,形成能量屏障拼死抵抗。
星图结界瓦解了。
十二道触腕缩回湖中,暗金虫卫的液态金属躯体,华丽地分裂成无数金粒,
而后,又在李维斯面前重组,
——那些金粒并未直接构成阶梯,而是如导航信标般悬浮在半空,指引着下方湖面自动分裂。
暗金色金属浆液闻令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早已存在的、由凝固触腕扭曲而成的古老阶梯。
阶梯扶手表面蚀刻着虫族最古老的和平符文:
那是它们尚未学会杀戮时使用的语言。
虫卫转身,披风翼膜完全展开,不再设防。
“跟我来。”
虫卫的声音依然艰涩,却多了某种释然:
“但如果这是陷阱……你的噬魂弦波杀不死我。我会让整座浮空城陪葬。”
下降。
温度骤升。
空气变得粘稠,充满电离子的辛辣味。
虫子都不像虫子了,像机器的味道。
岩壁开始渗出蓝绿色光液,像大地在流血。
能量输送管道如巨型血管般在洞壁盘绕,每根管道表面都趴着无数米粒大小的“奶虫”:
它们正将自身融化成营养浆,汇入管道尽头的——:
星母哺能茧房。
怪不得,入侵浮空城那么久,好大的工程!
地面作战的战士们,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对抗的是什么。
百米高的穹顶,一道直径十米的蓝绿色能量光柱从天而降。
光柱精准笼罩洞穴中央,将那颗悬浮的暗金色巨茧包裹。
茧体表面流淌着星轨纹路,每一道纹路的明灭,都与光柱脉动同步着。
而在茧体下方,一道裂缝触目惊心。
裂缝边缘,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正无意识地轻触茧壁。
指尖每触碰一次,茧体就泛起涟漪般的能量波纹。
透过半透明的晶质层,能看见茧内蜷缩的身影:
类人的轮廓,背后,舒展着尚未成型的星纹翅膜。
面部由于光线的原因,看不清,但是能看到覆盖着虫族特有的几何面甲。
复眼,不时地闪过困惑的光斑,像个在噩梦中挣扎的孩子。
李维斯停在茧房入口。
本能的,禁咒弦波扫描了一圈。
目前没发现敌意。
暗金虫卫挡在他与茧之间,铁锈红重新爬上金属躯体。
他仍然谨慎,这可是母虫之禁地,一般虫族都不能进入。
他伸出一根触腕,指向裂缝边缘:
那里,一道变换着色彩的弦丝正像毒蛇般钻入,
周围的奶虫甲壳已大面积融化,却仍前赴后继地用身体堵截。
“虚空茧房,”
虫卫说:“幽灵螳螂从维度衰变带偷来的禁忌。它能污染意识,扭曲命令,让盟友互相残杀。”
他的星轨纹路剧烈闪烁:“母虫孵化还剩48小时。能量潮汐低谷期,是唯一安全窗口……
这段时间,我必须同时维持哺能、压制内乱、阻止渗透。”
他转过身,几何图腾“脸”正对李维斯。
“我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力量同时对抗幽灵螳螂和……一个能用噬魂弦波与虫族对话的人类。”
李维斯的黑白眼瞳与虫卫的光学复眼对视。
三秒。
在人类的时间里不过三次心跳,但在李维斯的弦波感知中:
这瞬间,被拉长成足以扫描对方能量脉络、评估伤势真伪、推演七种可能陷阱的思维风暴。
而对暗金虫卫而言,这三秒里,他的威胁评估系统,正将李维斯从“高危入侵者”重新分类为:
“变量。”
李维斯抬手,缓缓前伸,按在母虫茧上。
其实以暗金虫卫对他的了解,这已经是极度信任。
交手,才是真正的了解。
李维斯要是出招,根本不需要伸手,暗金虫王清楚的很。
没有释放恐惧。
李维斯将意识化作最纯净的弦波频率,轻轻传入茧中。
能让北屿白象疯狂的索波小调,此刻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温柔而轻盈。
但内容却毫不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