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衣姐,你倒真是有悟性!那我问你,你认同那种观念吗?”霍雨浩追问。
叶骨衣又是思索了很久,点点头。
“那你认为你所接受的这绝对,在我们斗罗大陆过往的历史里成立么?”
霍雨浩的问题,令叶骨衣呆住了。
在斗罗大陆的历史里:蓝银皇为唐昊献祭使其得到魂骨魂环、柔骨兔为千手修罗献祭使其得到魂骨魂环……可都是佳话!
甚至魂师曾经通过杀戮魂兽获取魂环这种献祭他人来提升自我的旧修炼法是普遍的法则!
为了力量、爱情……献祭生命,在斗罗大陆从无止住的意思!
霍雨浩知道,当叶骨衣开始思考这一层时,在这个宇宙标准里的一场堕落就开始了……
而这正是霍雨浩想要的。
第163章 重建位面
晨雾像浸了碎银的轻纱,裹着这武魂城的遗址。
霍雨浩望向面前凝立的光神叶骨衣、望着她面上翻涌的复杂神色——那是观念崩塌后的茫然,也是挣脱旧序时的犹疑。
她的这份转变,是霍雨浩掀翻这宇宙棋局的第一枚落子。
对霍雨浩而言,叶骨衣的转变不是一场偶然的顿悟,而是他向这宇宙那操控一切的天意大手正式宣战的开篇。
对这天意大手,他太熟悉了。
前世从走出那间幽暗的柴房到登顶神界,他走了一辈子,才蓦然惊觉自己所遇之一切、所感之一切,不过都是为一个腐朽家族王朝做点缀。
他伏低、妥协、甚至做帮凶,把无数鲜活的生命,拿去做了喂养一个邪恶帝国的养料。
前世他做了耗材,这一世携着仇恨归来,从再次踏出那间柴房的那一刻起,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把这所谓的天意大手彻底除灭。
“骨衣,不要怀疑你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遵从你的本心。”
风卷起叶骨衣浅金的发丝,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斗罗大陆位面,真的是一个需要不断献祭生命的世界?”
没有谁愿意坦然接受,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从根上就是浸满罪恶的。
这份真相沉重而又刺骨。
霍雨浩的声音没有半分犹疑,斩钉截铁砸在空气里:“过去是的,而我,我们的作为就是要让它不再是那样。”
叶骨衣心头一动,她攥了攥指尖,轻声开口:“我现在已经是神祇,按照神位里的信息描述,神祇有着创造位面的能力。我想……”
话没说完就被霍雨浩抬手打断,他摇了摇头,注意力落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温言道:“骨衣,以如今斗罗大陆位面的层次,改变这个位面的法则已经不是刚成为光神的你能够做到的。
人间的事,交给我就好!
你要做的,是找到独属于你的神圣。”
霍雨浩太清楚,这个宇宙的高维空间普遍具备的所谓“神圣属性”,从来都是裹着蜜甜浆衣的毒药。
无论是哪位强者,当其成了世人膜拜的偶像,他自己就成了偶像里的囚徒。
最终,他的自我会在无数人的祈拜里消解干净,变成可被天意大手随时征用的容器。
他要叶骨衣找的神圣,从来都不是创世神所化之百神中的一种传承,而是让她在无尽虚空里自己勾勒属于自己的道。
这需要焚心炼骨的大毅力,能不能最终得道,还要等那可遇不可求的偶然、等奇迹落在她的肩头。
“嗯呢,我明白了!”叶骨衣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刚挣脱束缚的怯意。
可下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通透浸满全身,像久困樊笼的鸟突然撞开了囚笼。
叶骨衣并不知道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她自己说不清这种福灵心至的通透是什么,只觉得心头的乱麻突然散开了。
斗罗神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晋神祇飞升前,可以在人间停留三百六十五天。
按斗罗大陆的时间流速换算下来,叶骨衣整整还有三百六十五年的时间留在这里。
足够霍雨浩在每一个星垂平野的夜晚,坐下来给她拆解修行里的迷障,足够她慢慢在虚空里趟出自己的路。
霍雨浩又叮嘱她:“骨衣,对世人的信仰之力就不要去贪求了。
我把我知道的关于这个宇宙神圣属性本质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现在你是知道的,强制的信仰之道也就是神圣之力,是修真养道者的毒药。
你非真理大道,受世人膜拜只会让你成为偶像,那时你的自我也就在那像中毁灭了。”
从他意识到这个宇宙“天使”的本质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把叶骨衣从天意大手设计的底层代码里取出来,让她叶骨衣做自己而不是某种形象的替代品。
交代完叶骨衣的事,霍雨浩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事上。
此刻,霍雨瞳周身的神力翻涌成云,即将勾勒出继第四种能力“一元初始”之后的第五种能力——创造世界。
就在霍雨瞳酝酿这场脱胎换骨的蜕变时,霍雨浩拿起了那柄陪了他整整一世的魂导刻刀——那是他这一世踏上魂导师之路以来,日日握在手里的器物。
今天霍雨浩要给这柄刻刀做最后的淬炼,把它炼成“隔世之剑”。
而这隔世之剑的渊源,却是开始于这一世当初他和秋儿重逢,联手对抗戴浩夫妻的幽冥白虎合击时。
那一场战斗里,两人的合击,让他偶然撞开了一道门,领悟了隔世的能力。
这些年,他一点点打磨,一点点感悟,竟然修炼出了能屏蔽天意感知的神髓。
星罗城的精神神殿里连一丝微风都没有,霍雨瞳与霍雨浩相对盘坐,一阴一阳两道身影慢慢变得通透,一点点融进脚下的斗罗大陆,融进山川,融进海陆,融进每一棵草每一条溪每一只走兽的呼吸里。
就在二者的身影彻底淡去的那一刻,整个斗罗星突然震颤起来,从最深的地核到最高的云巅,从极北的冰原到中部的魂兽森林,所有的山川海陆、鸟兽虫鱼,全都亮起了暖融融的光。
没有天崩地裂的轰鸣,没有倒转乾坤的动乱,只有法则的丝线在微光里一点点拆解,再一点点重织——霍雨浩在重置斗罗大陆的底层法则。
当最后一缕丝线归位,整个斗罗星重新恢复平静,只有一条新的规则刻在了星球上:从此往后,任何非自发形成的信仰,都不可能在斗罗星存在。
光华渐渐收束,雾霭缓缓流散,当霍雨瞳与霍雨浩的身形从那弥散的灵韵中重新凝实成形时,霍雨浩掌心那柄吞吐着异芒的宝剑已然清晰展露——剑刃是金银二色经纬交织而成,清冽的剑气顺着风梢轻轻散开。
霍雨浩唇角掀起来一抹松快的笑意,声线里带着拨云见日的轻快:“这一方位面已经被我彻底重置,天地规则早已重铸,如今那天意大手除非直接倾轧投射力量,否则想在这方天地里间接搅动风云、布置手脚却是不可能了啊。”
“这么一来,很多事就有了转机——比如小桃姐的复活,也就不再是原本那么难了。”
第164章 马小桃
岁月的长河奔涌,霍雨浩的记忆里始终留着一捧温软的光。
那束光的来处,是马小桃。
对霍雨浩而言,马小桃从来不是什么萍水相逢的过客。
对霍雨浩而言,桃子姐是母亲霍云儿过世后,在寒夜人生里递来第一捧炉火的引路人,也是他的人生导师。
哪怕重活一世,这份感情也从来没有淡去半分。
霍雨浩还记得那天他在昏昏沉沉中思念亡母,把马小桃当成了母亲问“窝头什么时候能吃饱。”
是马小桃接住了他所有的无措,软语开解他。
就像他幼时受了委屈,母亲霍云坐在床边摸着他发顶安慰的样子。
这份暖意,从来不足为外人道,只有霍雨浩自己知道,那是后来支撑他走过无数难路的支柱,是刻在心上的温柔。
所以当这一世一切重新来过,哪怕物是人非,他和马小桃也隔着层层叠叠的恩怨、成了可能路上相逢也只是点头的陌路人,他也从来做不到真的转过身将她当作全然不相干的陌生人。
前世的遗憾到如今午夜梦回还揪着他的心脏:前世的时候唐雅和马小桃一步踏错堕入圣灵教,从此双手沾染上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再也回不到从前,这件事,是他一辈子放不下的心结。
这一世,他拼尽了力气,总算把唐雅从圣灵教的泥沼里拉了出来,让她重归日光之下。
可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没能把马小桃也拉出深渊。
更让他锥心刺骨的是,马小桃最终还是在唐家的棋局里成了穷奇降临世界的容器、成了权力博弈里的祭品。
命运还是留下了缺口,马小桃终究成了霍雨浩这一世,横亘心头的最大遗憾。
如今霍雨浩重塑出只属于他的崭新位面,当这片天地从虚无中慢慢晕染出轮廓、长出青草溪流、托起日月星辰的时候,他清晰地感知到,作为这片天地的塑造者,在这里自己挣脱了原有宇宙法则的层层束缚。
在这里,他对很多所谓的宇宙法则都不必再去遵守、不必再为逝去的遗憾扼腕叹息!
所有曾经失去的,他都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重新捧回掌心。
因此,蜕变后的斗罗位面刚刚稳固下来,霍雨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马小桃复活。
他没有过犹豫。
哪怕这一世命运的齿轮远远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他没踏入史莱克的校门,走到了史莱克的对立面。
他再也不是那个跟在马小桃身后一口一个“小桃姐”的史莱克学员了。
复活之后,马小桃醒来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走到史莱克对立面的他,她一时半刻恐怕接受不了!
桃子姐甚至可能会对他充满戒备与敌意。
可就算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霍雨浩也做不到放手。
就像从前世到今生面对许多事,他霍雨浩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
他是做不到欺骗自己的。
对如今无比强大的霍雨浩来说,想要复活一个逝去的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只要没有位面之外的力量横加干涉。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在这世界里把马小桃重新演化出来、让神形俱灭的她在宇宙轮回中鲜活地归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心念一动,站在他身旁的霍雨瞳便顺着他的意志双手合抱,身形化作点点银光慢慢散去。
接着偌大空旷的精神神殿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神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霍雨浩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凝力,一点柔和的白光从指尖飘出来,慢慢舒展成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
白光一点点凝实,劲装、腰间绣着的凤凰纹样、额角那一点熟悉的朱砂,还有那一头如同火焰一般艳红的长发,都一点点清晰起来——马小桃活过来了。
那个他记了两辈子的小桃姐活过来了。
“是你?”复活之后的马小桃还带着从沉寂中苏醒的陌生!
望着身前之人的脸,惊愕瞬间攫住了马小桃。
她皱着眉望着霍雨浩,脑海里对这个人的所有印象,都停留在“史莱克对立面的敌人”这个标签上。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意识醒转过来后会在这里,出现在这人面前。
听到马小桃带着生疏感和防备的呢喃,霍雨浩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一下,眸子瞬间就热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只是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是我,是我霍雨浩,小桃姐。”
这一世,隔着立场错位的鸿沟,说出口的称呼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压下胸口翻涌的千万种情绪,轻声继续说:
“这一世你我立场不同,说形同陌路也没错。可我……我做不到真的把你当陌生人。”
马小桃没有说话,她望着身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身前的少年,眉宇间藏着风霜,颀长的身材散发着磅礴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