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叶凡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电话忽然响了。是陈雪茹打来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凡哥,你能过来一趟吗?”
叶凡放下手里的笔,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过来再说吧。”
叶凡挂了电话,跟李主任说了一声,骑上车去了绸缎庄。
路上他还在想,陈雪茹这几天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忽然说话吞吞吐吐的?难道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身体不舒服?
到了绸缎庄,门板还卸着,但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两个伙计站在柜台后面,表情有点古怪,看见叶凡进来,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假装整理布料。
叶凡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陈雪茹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化着淡妆,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叶凡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她的手放在腿上,绞着衣角,绞得手指都发白了。
“雪茹,怎么了?”叶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陈雪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颤了颤,终于开了口。
“凡哥,我有了。”
叶凡愣了一下。
“我怀了。”陈雪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今天早上我去医院查了,大夫说,一个多月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叶凡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其实早就该想到的。这段时间,他跟陈雪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刻意避过。他俩的身体经过灵气的长期滋养,各方面机能都比普通人强得多,再加上如同老黄牛般的努力,陈雪茹怀上孩子,是迟早的事。
“凡哥,你不高兴?”陈雪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泪水了。
叶凡回过神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高兴。”他说,“怎么会不高兴?”
陈雪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抖了几下,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看着他。
“凡哥,你说,这个孩子……”
“生下来。”叶凡没有犹豫,语气很坚定,“跟承志一样,是我的孩子,当然要生下来。”
陈雪茹的眼眶又红了,这回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用手帕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可是,淮茹那边……”她抬起头,看着叶凡,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愧疚。
“我来跟她说。”叶凡握住她的手,“你别担心,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都有我。”
陈雪茹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晚上,叶凡回到家里,秦淮茹正抱着承志在屋里转悠。
小家伙醒着,睁着大眼睛,嘴里“啊啊”地叫着,小手在空中挥来挥去。秦淮茹一边拍着他一边哼着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哥,回来了?”看见叶凡进来,秦淮茹笑着迎上来,把承志递给他,“你抱一会儿,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叶凡接过承志,小家伙到了爸爸怀里,更精神了,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不放,嘴里“啊啊”个不停。
叶凡在桌边坐下,把承志放在腿上,看着他,心里想着该怎么开口,虽然秦淮茹知道了他和陈雪茹的关系,但女人嘛,哪能没有情绪的。
秦淮茹从灶房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她看了叶凡一眼,忽然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叶凡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秦淮茹的眼睛。
“淮茹,我跟你说个事。雪茹怀了。”
四个字说出来,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承志“啊啊”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秦淮茹低着头,一动不动,手指停止了划动,就那么搁在桌面上。
“淮茹?”叶凡轻声叫她。
秦淮茹抬起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哥,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雪茹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她想要个孩子,是迟早的事。我不怪你,也不怪她。”
叶凡心里一阵酸涩,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但他握着,她就没有抽回去。
“淮茹,委屈你了。”
秦淮茹摇了摇头,把承志从他腿上抱过来,搂在怀里,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小脸。
“哥,我不委屈。能跟着你,我就知足了。”她抬起头,看着叶凡,“雪茹那边,你让她好好养着,别累着。等过几天,我去看她。”
叶凡点了点头,把秦淮茹和承志一起揽进怀里,三个人偎在一起。
过了几天,秦淮茹果然去看了陈雪茹。那天叶凡上班,她让秦母帮忙带着承志,一个人去了绸缎庄。
陈雪茹在楼上等她,两个人见了面,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秦淮茹先开了口。
“雪茹,恭喜你。”
陈雪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拉着秦淮茹的手,声音发哽:“淮茹,我谢谢你。”
“说什么呢。”秦淮茹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姐妹,不说这些。你好好养着,别多想。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说。”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叶凡不知道,但他知道,从那天起,陈雪茹再来小院看承志的时候,秦淮茹对她更亲热了,像是真的把陈雪茹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妹。
日子就这样往前走着,叶凡以为一切都会在平静中慢慢展开。承志一天天长大,陈雪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秦淮茹慢慢接受了现实,三个人就这么甜蜜地处着,很温馨,很安稳。
可老天爷似乎不想让他太安逸。
十一月底的一个傍晚,叶凡正在小院里陪承志玩,忽然接到娄振华的电话。娄振华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样沉稳。
“叶科长,出事了。西郊那边有野兽伤人,死了两个,伤了五个。”
叶凡心里一沉。西郊?他心里清楚,他在西郊那边的河里投放了灵骨。从什刹海的大鱼到西郊的野兽,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娄老板,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叶凡放下承志,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死的那两个人,有一个是我远房亲戚。”娄振华的声音有些发涩,“村里人说是被一头巨大的野猪拱死的。那野猪比牛犊子还大。”
“跑起来像阵风,几枪都打不死。现在消息已经传到区里了,我怕这事闹大,想请您帮忙打听打听情况。
您是街道办的干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叶凡沉默了片刻,说:“行,我帮你问问。你别急,先安抚好那边的亲属,有消息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叶凡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十一月的风很冷,吹得他衣角翻飞,他浑然不觉。
他在想,那头野猪的变异,肯定跟他投放在河里的灵骨有关。
灵骨散发的灵气,不仅滋养了水中的鱼虾,还影响了岸边的植物和动物。
野猪可能是吃了灵骨才发生了变异,只是喝河里的水的话,应该达不到那种程度。
他不是西郊那片辖区的干部,不能以公职身份过去。
但他不能不闻不问。灵骨是他投放的,隐患是他埋下的,出了事他躲不开。
不是为了什么功劳,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想了想,决定以私人身份去一趟西郊——打着帮娄振华打听消息的幌子,顺便看看那头野猪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对李主任说,有个朋友在西郊出了点事,要过去看看。李主任没多问,准了他半天假。
叶凡骑上车,往西郊赶。刘家洼村在西郊的山脚下,离城里有几十里路,骑车要将近两个小时。
他骑得飞快,到了刘家洼村,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围了一大群人,有村民,有村干部,还有几个先赶到的公安。
人群里传来哭声和喊声,乱成一团。叶凡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挤了进去。
地上躺着两个人,身上盖着白布,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旁边蹲着几个妇女在哭,哭声撕心裂肺。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裤腿被撕烂了,腿上包着带血的布条,脸色煞白。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一个年轻的公安拦住他,语气警惕。
叶凡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前门街道办的,跟娄振华同志是朋友。他托我过来看看情况。”
公安看了看工作证,脸色缓和了一些,把他带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事情的经过。
“傍晚的时候,几个村民在地里干活,从旁边的林子里蹿出一头野猪,跟发了疯似的,见人就拱。两个人没跑掉,当场就不行了。
还有五个被拱伤,已经送医院了。那个是伤得最轻的,腿被獠牙划了一道口子。”
叶凡走到那个受伤的中年男人面前,蹲下来问:“大叔,你看清楚了吗?那头野猪有多大?”
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大……大得很,比牛犊子还大,浑身黑毛,獠牙这么长——”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足有筷子那么长,“跑起来像阵风,几枪都打不死,子弹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野猪。”
叶凡站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几枪都打不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野猪了。他走出人群,站在村子边上,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沉默了很久。
他不能以街道干部的身份参与搜捕,因为他管不到西郊。但他可以给娄振华出主意,让他找区里的人,把事情往上报。
西郊虽然不在前门街道的管辖范围内,但它属于整个京城的大盘子,区里有权力调动资源。
叶凡想了想,决定先回去,跟娄振华商量,让他通过自己的关系往区里施压,尽快组织人进山搜捕。
临走前,他又找到那个年轻的公安,问:“那头野猪现在在哪儿?”
公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跑了。伤了人之后,那头野猪就窜进了林子里,天黑了,不敢贸然进去搜。等明天天亮再说吧。”
叶凡点了点头,骑上车往回赶。
接下来的事,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一直通过娄振华关注着进展。区里很快组织了搜捕队,调了十几个公安和民兵进山。
搜了两天,终于在一条山沟里找到了那头野猪。
双方遭遇的时候,野猪再次发狂,朝着搜捕队冲过来,公安和民兵开了几十枪,打光了子弹,那畜生才轰然倒地。
野猪被抬下山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比牛犊子还大,獠牙足有筷子长,身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像是筛子。
叶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写报告。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老赵知道这件事后,专门来了一趟街道办。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有深深的青黑,头发也比上次见时白了不少。
“叶科长,那头野猪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叶凡给老赵倒了杯茶。
老赵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发涩:“那头野猪的体内,检测到了跟那块骨头相同的微量元素。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种骨头已经在自然界中扩散了,而且已经对野生动物产生了影响。
如果不尽快找到源头,控制住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说:“赵老师,我觉得这事得往上报。这不是某个街道、某个区能解决的问题,这关系到整个京城的生态安全。”
老赵点了点头,说他已经写了报告,明天一早就送到区里。
老赵走后,叶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什刹海的大鱼、西郊的野猪、灵骨的检测报告,还有老赵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灵气的扩散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