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我剑开我道，不问苍天问本心。
一剑落下。
石殿轰然裂开。
石柱齐齐震颤，然后断裂，化作一条璀璨的银河。
两个影像在银河的光芒中同时消散，不是被剑斩灭，而是自己选择了消失。
此时，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微笑，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答案。
沧海塔第九十四层，成功通关。
茶馆外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好”。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演练场最前方，陆青侯盯着那道攀升至九十五层的光柱，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丸辣，老陆疯了。”牧千山转身对纪青崖说道。纪青崖还未回答，就听见澹台沧澜从石阶上方传来的声音。
“行了，这家伙算是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才会这会这样。”
陆青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身看向澹台沧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话。
“老大，我错了。”
澹台沧澜注视着他，轻轻摇头：“你没有错。你只是走了其中一条路。能走到九十层以上的人，不论走哪条路都是对的。只是从来没有人去考虑路不止这两条罢了。”
很多人就是这样，被所谓的规矩束缚了手脚，但从来没有人在意规矩之外是什么。
毕竟很多东西，是不能靠规矩解决的。
演练场一侧的石阶上，秦明始终没有挤进人群。
“周秋白。”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溢出时，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这家伙......
还挺能折腾。
第九十五层的光环在塔身上缓缓亮起。
但此时茶馆里没有人欢呼，反而安静下来。
“九十五层。当年武魂殿那位长老，好像也是九十五层？”
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
毕竟沧海塔明面上的记录，就是九十五层。
“明面上的最高记录。据说当年那位武魂殿长老从塔里出来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武魂城，从此再也没提过沧海塔三个字。”
“那他到底在九十五层看见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后面的东西根本没人见过。
演练场边，陆青侯忽然开口：“老大，那两个究竟闯到了哪？”
澹台沧澜侧头看他。
那两个人，他们到过几层，整个沧海城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澹台沧澜。
因为那时候，陆青侯还没来沧海城嘞。
“哪两个？”澹台沧澜明知故问。
“千道流和唐晨。”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千道流，武魂殿的大供奉，唐晨，昊天宗的传奇人物，两人同为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
很多年前，那时的他们曾肩并肩踏入沧海城，闯入沧海塔。
那一幕至今仍在沧海城的老一辈人心中留下了难解的谜团。
究竟他们在塔中登到了哪一层，无人知晓，
哪怕是这位代城主，也从未说起过。
“九十九。”
陆青侯的手指微微一紧。
九十九层，离巅峰只差一层，只差一步，就能成为沧海城有史以来第一个踏上百层的存在。
“只差一层啊！”
“确实只差一层。”澹台沧澜点头，“当年他们在九十九层足足待了整整七天，最后唐晨却选择了转身离去。千道流多逗留了一天，也随之而去。”
“为何？”陆青侯不解地询问。
“唐晨说，最后一层不是给活人准备的。”澹台沧澜的目光投向塔身上流转的金光，“千道流没说什么，但我送他出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塔顶一眼，说了一句，最后一层不是我能进的。”
陆青侯陷入沉默，思绪飘得远远的，喃喃自语：“绝世斗罗果然不凡。”
“别妄自菲薄。”澹台沧澜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千道流身上流淌着一种力量，那是既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力量。我能够感觉到，这股力量和沧海塔顶的气息有些微妙的共鸣，但更加完美，更加成体系。他止步于九十九层，绝不是因为实力不足，而是因为他的道路早已被那股力量所指引。”
毕竟是天使神的供奉，千道流和唐晨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千道流已经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所以他是自愿选择放弃。
而这一点，是这位代城主所不知道的。
第387章 要么和我打一架，要么和我们打一架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唐晨。他没有任何外力的加持，完全依靠昊天锤闯入九十九层。他在这一层停步，不是因为无法再前进，而是因为在最后一步前他选择了停下。他告诉我，若踏上去，他将不再是自己。我当时不明白，现在依旧无法完全理解。”
演练场上，宁静的气氛被悄然打破。
九十六层的光环开始闪烁，速度比九十五层慢了不少，光环扩散的过程也显得格外缓慢。
陆青侯打破了沉默：“照这个速度，要多久才能到九十九层？”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是不可能了。”澹台沧澜直接了当，“散了吧，明早再来看看。”
而且他们真的能闯到九十九层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老大，你这话有点扫兴哈。”牧千山在旁边低声嘀咕。
澹台沧澜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明天不用巡逻了吗？”
牧千山立刻闭嘴。
然而澹台沧澜没有开玩笑，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沿着石阶下去。
陆青侯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好像有点高兴。
“好了好了，散了散了。”陆青侯转身朝茶馆的方向挥手，“明天再来看，巡城的去巡城，守塔的继续守塔，该回去睡觉的回去睡觉。”
人群中传来稀稀拉拉的应答声，但真正动身的人却屈指可数。
不过还是在陆青侯的叫喊下这帮人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演练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没办法，这城自由，但不代表不需要吃饭了。
秦明的目光投向塔身上缓缓扩散的第九十六层光环，心中不禁涌起许多往昔的回忆。
往日种种，或许真的是过往云烟吧。
这两位，一直在打破极限啊！
这两个现在连魂圣都不是，但他们却达到了连九十九级绝世斗罗都未能逾越的高度。
这绝不是单凭运气就能实现的。
第九十六层的光环终于完全亮起。
秦明从廊柱上站直身，转身往崖下走去。
刚来，他也该休息休息了。
而此时在塔内。
时间流速仿佛与外界不同。
周秋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月，亦或是几年，甚至可能仅仅只是几个时辰，然而在他的感知中，时间却被拉伸得没有尽头。
他不再记录自己挥了多少次剑，闯过了多少层，更不去思考前方还有多少层。
他在黑暗中穿行过一片又一片虚空，每一片虚空的规则皆不相同。
他杀了很久，甚至无法分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停下来的瞬间，那些幻影齐刷刷地停下动作，纷纷朝他看去，继而一个接一个地碎裂消散。
还有一层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陷阱，没有重力变化，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和脚下仅容一人通行的石径。
他沿着石径行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失去了知觉，意识开始模糊，就好像脚下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一样。
麻木？
或许已经麻木了吧。
什么都不想，就这么走下去吧。
走了许久，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在行走，脑海中只剩一片澄明。
最终，石径的尽头出现了，然而尽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传送光环。
他不知道从哪一层开始，白衣上的焦痕不再增加。
不是因为后面的关卡没有雷电或火焰，而是因为他躲闪的速度已达到了身体比意识更早反应的程度。
他已经感到疲惫了。
就好像没有意识的傀儡一样，就这么不断走下去。
路在何方，越走越迷茫。
并非某一层让他特别疲惫，而是每一层都在持续地累积，是那种没有尽头的持续疲惫。
他感觉自己似乎变得麻木，麻木到忘记了自己在闯塔，麻木到忘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麻木到时常恍惚地觉得自己从出生便一直在这条路上行走。
剑锋已倦不知年，千重幻影立身前。
杀尽星辰杀尽夜，独行长路独行天。
石径无涯足下断，虚空有隙意中悬。
问心百转皆成烬，回首三生俱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