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墨镜的男人原本还对年纪尚轻的吕真有所轻视,但在看过吕真出手的情况后,这点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凝重。
如果仅是他自己面对吕真的话,恐怕要不了几分钟就要落荒而逃。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反而像是老一辈,在血腥中磨炼出来的高手。
出手之快、之精准狠辣远超他的预料。
好在,现在并不是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可怕的年轻人。
面对这迎面而来的一掌,墨镜男人不得已卸掉身上蓄了许久的势,上半身后仰,避开惊人的掌风,于身体直起之时,手臂一挥,扫向逼近的吕真的脸庞。
看着那软软绵绵,仿佛没用丝毫力气的一拂,吕真心中不知为何警惕大生,下意识地产生了逃避的想法,似乎这一拂远比那个黑袍人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危险。
向来重视自己敏锐的直觉,吕真没有多想,随着身体的反应躲开墨镜男人的一拂,便向后退去。
“好一个劈空掌!好一个吕真!”
墨镜男人沙哑一笑,与黑袍男人同时围向吕真。
没让两人围拢,吕真选择率先出手,身形随拳而动,一拳打向黑袍男人。
与给他危险感非常强烈的墨镜男人相比,吕真选择以黑袍男人为突破点。
这个黑袍男人的手段虽然诡异,连他也暂时没有看出其人用的究竟是什么功法或者异能。
但是黑袍人的弱处也是极为明显,就是在动作的转化之间会出现小小的停顿。
与黑袍男人过了一招,吕真灵活地闪到黑袍男人侧面,一拳打在黑袍男人的肋下,将黑袍男人打得一个踉跄之时,迅速绕到黑袍男人身后。
如意劲!
一掌拍在黑袍男人背上,独特的力道疯狂地涌入黑袍男人体内。
“砰”的一声,黑袍男人的胸前的衣袍炸开,碎片四处飞舞,却不见一点血液。
吕真神色疑惑,却没有时间多想,已经与攻击而来的墨镜男人缠斗在一起。
不过仅过了几招,吕真就发现情况不对。
即使他可以躲过对方的攻击,没有与对方硬拼一次,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避开那无孔不入的劲风。
墨镜男人每一出手,都会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一吸这奇怪的味道,吕真就感觉自己的心绪开始浮躁。
开始他以为这是自己为无法迅速击败两人而感到急躁,但随着吸入的那种香味更多之后,他便更加浮躁,几乎控制不住两败俱伤的念头。
应该是某种毒物……吕真做出判断,以坚韧的心性压制住住繁杂的思绪。
心中确定是对方身上所带的香味有问题,应该是某种诡异的毒物,甚至他对墨镜男人的忌惮也和毒物有关。
绝对不能再与这个墨镜男人近身,吕真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就要与墨镜男人拉开距离。
忽然,后背传来一股巨力,像是被人打了一掌。
吕真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
即使在这措手不及的时刻,他也没有慌乱,反而借势前滚,与几人拉开距离。
再站起时,吕真的嘴角已经挂上了鲜血,但脸上却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惊慌的情绪。
在他原先的位置,站着一个双目光芒耀耀的漆黑灵体。
长发、长衣,面容模糊,大致可以看出是一个老者。
在更远的王许身前,还老老实实地站着一个短发灵体,像是一个专为保卫王许而生的贴身护卫。
显然,刚才这一无声的攻击正是出自王许控制的灵体。
“拘灵遣将……”
吕真移开视线,看向那个黑袍男人。
男人的胸口前炸出拳头大小的一个破洞,里面露出的确不是血肉,而是某种不明材料的机械装置。
“傀儡或者某种法器?”
据吕真所知,修炼神机百炼的马仙洪有这种类似的手段,但是王家应该不会神机百炼才对,那么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不止这个黑袍男人棘手,那个墨镜男人更加难以应对。
吕真看向墨镜男人,现在才发现,以黑袍男人为中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透明雾气围成的直径数米的大圆,将三人都围在了这个圆内。
只略微吸入一些随风飘来的稀薄雾气,吕真就感觉头晕脑胀,杂念纷呈,可见这雾气的难缠。
王家有备而来,情形对于吕真而言已经到了相当恶劣的程度。
黑袍男人不惧怕他的如意劲,而墨镜男人以雾气限制住了他的活动空间,控制住了他的速度。
加上王许则以无声的灵体进行远程攻击,不要说一个年轻人,就算是老一辈强者在场,想要正面突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才是王许的自信所在!
第13章 受伤
“吕真,不得不承认,我王家没有一个年轻人比得上你,不止我王家,异人界能及得上你几分的年轻人又有几个?”
王许赞叹地看着吕真。
“有些话我不喜欢多说,但是为了你,我愿意破例。只要你愿意说出真相,我就能让你加入我王家,为你挡下吕家的压力,就算为了你与吕家撕破脸也在所不惜。”
“你也不用担心王并的事情,在王家,不涉及家族核心利益之时,还可任由他胡闹,一旦涉及到家族利益,王并又算得了什么?为了家族,不止王并,王家任何人都不值一提。”
如果之前王许所说的话没有多少真心实意,但现在任何人都能听出话里的诚意。
吕真却一直沉默调息,没有一点动摇的模样,好像他的五感均已关闭,心中只剩下坚决的决死之念。
嘴角的鲜血不停地流下,在他的衣服上滴出一条向下的殷红痕迹,但他被打中后背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感,只有麻木。
随着那阴灵而来的是一股非常阴寒的气息,一侵蚀入他的经脉血肉之中,被击中的地方就失去了知觉。
拘灵遣将唤出来的灵体虽然无声无息,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只要有灵体出现,那股阴森的气息,令人如坠冰窟的极度阴冷是怎么样也掩饰不住。
只是王许出手太快,时机也正好,等吕真感觉阴森气息近身之时已经无法再避开。
到现在,周围数十米内都陷入了那种令人战栗的森寒之中,阴灵的踪迹根本无法遮掩。
周边那团雾气在缓缓向内收缩,吕真有种预感,等他彻底陷入雾气中时,会有极为不利的事情发生,所以他的时间不多了。
王许不急不怒,继续说道:“吕真,你身为吕家人,应当知道王家掌握有八奇技之一的拘灵遣将,这对异人界许多的势力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你看……”
他右掌摊开,身前的灵体随他的心意拉长,像是一根被拉长的面条,进入他的掌心,化为一团漆黑球体。
“这就是拘灵遣将的力量,没有练过八奇技,你无法想象它的可怕。”
“你们吕家有明魂术,可惜为先天觉醒的异能,并不是人人都能会,但我王家的拘灵遣将只要有资质,那么人人都能学会。”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王家,立下足够的功劳,我就敢保证让你学到这拘灵遣将,即使你身为外姓人也一样。”
王许从未见过不对大名鼎鼎的八奇技动心者,何况是可以得到的八奇技。
他本以为只要说出这话,至少能令吕真出现惊讶的情绪,但在他的眼下,站在那里的吕真始终沉默,连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也没有出现。
好似伫立在河流之中万古不动的顽石,无论水流如何浩瀚,于吕真都不可动摇分毫。
王许心中感到有点奇异,以他如此年纪,敌手面对过不少次,但像这种水泼不进的年轻人还是首次。
到这时,他已经知道,就算说得再多也不会有什么用处,心中便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提起一口气,吕真一声不吭地抢先出手。
遥遥两掌逼开墨镜男人,身形如鬼魅一般闪至黑袍男人身前,利用其弱点,片刻时间就已经得手,将其胸口的破洞扩大了一半,变成几乎拦胸截断的可怕伤口。
但对黑袍男人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影响。
吕真已经看出黑袍男人的躯体大部分是傀儡,或者某种炼器的产物。
而在黑袍人宽大的黑袍下应该另有人在操纵这个看起来像是人的东西,只是对方在这方面防得非常严厉,没给他伤害到操纵者的机会。
几次差点被他得手,都是用不重要的部位接下他的拳或掌。
墨镜男人已经贴近。
吕真扔开被他压制得没有还手之力的黑袍男人,借复杂的地形和劈空掌与墨镜男人周旋。
墨镜男人的手段诡异,又无可防御,是他最不愿意硬碰的对手,可是即便他不断借地形来躲闪墨镜男人,也不可避免地又吸入那种自墨镜男人身上散发而出的异香,随之心生急躁。
以他的心境修为,暂时还能控制这种程度的杂念,不至于对他的动作与选择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一旦吸入过多,超过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在这种局面下,肯定会将他引向不可控制的疯狂。
而且墨镜男人与黑袍男人都能够进出那雾气圈,只要感受到压力,就能退入雾气圈,令吕真无可奈何。
侧面虽然是一块大石,却让吕真又感受到了自阴灵身上散发而出的阴寒。
他将劈空掌发挥到全力,场间掌风呼啸,枯枝乱叶横飞,将墨镜男人与黑袍男人暂时击退,就连收缩的雾气也被掌风吹得扩大了一圈。
阴灵穿过石头,向吕真扑来。
这阴灵可虚可实,于虚实转化之间,可以任意穿过实物,对交战的对手而言,防不胜防,是个极其令人苦恼的对手。
这也正是为什么王许任由吕真选择战斗场所的原因。
适合如意劲发挥的地方必然是这种障碍物多的地方,而在这种地方对于阴灵又是如鱼得水,更加适合,反而能利用自身的优势,将这里化为吕真的囚牢,令吕真自身束手束脚。
接了阴灵一掌,吕真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相同的阴寒气息从接触到阴灵的部位侵入血肉与经脉,迅速扩散,令他的右手也感到了僵硬。
没有相应的手段克制阴灵,吕真只能凭体内的炁硬抗。
如果是单独面对一个阴灵,吕真也不会感到那么麻烦,只是除了阴灵之外,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对手,令他必须分心去留意。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需要吕真认真对待的对手,疏忽就会败亡,何况是三人围攻?
感到应接不暇才是正常之事。
阴灵的速度极快,甚至比吕真还要快上一些,且行动自由,几乎无法借住环境躲避。
就算能够避开,那随着阴灵而来的阴森寒气却始终萦绕在身周,是名副其实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时时在向吕真的身体进行侵蚀。
不过几招,吕真的双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就连嘴唇也已经发紫。
即使处在这种下风,吕真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认真地应付着对手的每一招,好像一点也不会对那已经看得到的败亡而感到恐惧。
“尽快杀了他!”外面的王许的神情已经变得严肃,感受到他的心意的阴灵的攻势又快了几分,使吕真感到更加吃力。
剧烈的交手中,吕真的身体忽然一顿,于墨镜男人与王许的视觉死角中,一拳打在一块突起的灰色岩石上。
“小心!”黑袍男人的宽大黑袍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声。
吕真的动作隐秘且快,加上漫天飞舞的枝叶与尘土阻隔了视线,等黑袍男人发现时,其实已经晚了。到他的话一喊出,那个墨镜男人已经被如意劲击飞了出去。
周围的雾气如毒蛇一般,一缕缕地向四周飘去,雾气圈迅速变得稀薄,差点溃散。
但此时的吕真已经没有精力注意这些变化,在他的一拳打出之时,肩膀上已经中了一掌,将他的半边身体打得完全失去知觉。
吕真几乎和墨镜男人同时飞出,砸在了一堆碎石内。
场间一时陷入了寂静。
墨镜男人艰难地爬起,退入雾气之外,瘫坐在地,苦笑道:“嘶,如意劲就是够劲……许爷,那家伙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