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祂的座位左侧，是一尊背生四翼的伟岸天使，纯净无暇的羽翼末端染上鲜血，赤红的铠甲上满是征战的痕迹。
仿佛是察觉到外来者的窥探。
原本闭目小憩的主人睁开眼睛，朝这个现世的角落投来视线。
哪怕不是针对自己，苏菲亚也感到难以呼吸，情不自禁地全身紧绷，在那股毫无仁慈的视线下颤栗。
“啊……真是一位伟岸的存在。”
无貌之神陶醉地盯着大厅中的“伟大魔鬼”，没有察觉对方就是眼前猎人的本体。
“请原谅我的冒犯……”
这是类似上次“魔鬼启示”的场景？看来祂的这个化身确实力量有限，连我的“替身”都分辨不出来……布琅庄园中的洛廉内心有了底气，稍微坐直身体，垂下眼眸道：
“我不原谅。”
嘶……角落里的布里奇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一位古神的底气吗？
面对一尊真正神祇的窥视，能够轻描淡写地选择“不原谅”，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像是在诉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是应该的，毕竟，我损坏了您的一件玩具。”
无貌之神指的是身躯开始崩裂的“J先生”。
“我想，我得做出一些补偿。”
祂环视一周，轻轻道：“这片隐秘之地如何？这里兴许能够弥补您的损失。”
呵呵，你的东西我可不敢要，谁知道会不会藏着什么降临用的锚点……洛廉眸光平静地小幅度摇头，为了合理地拒绝这个“赔偿”，并且维持“伟大魔鬼”的身份权威，选择扮演谜语人：
“命定之时，我将取走应有之物。”
“这样啊……”
无貌之神的化身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过语气略有变化。
“还不知道您的名讳是什么？”
这位古神的身份，连无貌之神都不知晓？布里奇的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在颤抖，理智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应该听见的，但控制不住想要留在这里。
宏伟大厅中的“伟大魔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无貌之神近乎“请求”的询问下，轻声开口。
“……我所见过的事物，你绝对无法置信。”
洛廉绷着脸，用符合“伟大魔鬼”身份的语气悠悠回忆道：
“我目睹曾为光之王者，将人之名封入黑暗，人因此获得虚伪的模样；
“我看着黄金王座下的可悲者受到蛊惑，让银河燃烧闪烁；
“我的意志降临交界地，踏上奥林匹斯的神座，见证天球交汇在世界顶端闪耀，化身天灾，触摸星辰，用诸神的血液与古老者的哀嚎作为陪衬……”
最后，他用叹息的语调作为结尾。
“而这一切，终将流失在时光之中，一如神祇的辉光被历史淹没。”
……
第94章 回归（端午安康）
宏伟大厅中的“伟大魔鬼”语气悠悠，似乎只是从记忆宫殿中捡拾几片泛黄的碎片，诉说一些微不足道的往事。
随着祂的每一句话落下，“海市蜃楼”的迷雾中便会翻起一段段十分模糊、却无比真实的画面：
插满刀枪剑戟的漆黑战场上，挥舞火焰巨剑的王者向来者掷出金色雷霆，毫无色彩的天空如同被燃烧殆尽的灰烬，失去主人的旗帜在狂风中飘摇；
遮蔽天穹的奇异“飞艇”掩盖住太阳的光辉，钢铁铸造的巨人肆意挥洒毁灭光束，天空在燃烧，群星在哀嚎，黄金王座前的血天使与同样强大的敌人竭力奋战，每一次攻击都携带着出离的愤怒和不可阻挡的威势；
盔甲染血的骑士向远古巨龙发起冲锋，在圣树残根下与红发的女武神交战，腐败的大地是唯一的旁观者；
魁梧的半神狩猎环绕世界的巨蛇，朝神座上的神祇发出怒吼；不同的维度在世界上空碰撞，白霜与黑潮无声席卷；令太阳熄灭的巨像横亘在死寂群星之间，无尽星辰被束缚在渺小的箱体内……
神话般的场景在每一个“观众”的颅内掀起轰鸣，他们苍白的灵魂在这一幕幕沉重的画面下不禁窒息失声。
而这还不是全部。
灵感比一般人要高出许多的苏菲亚·艾萨克从迷雾的角落窥见了更多。
只是她无法承受这些知识的重量，仅仅是无意间的扫视就闷哼一声，眼角流淌下鲜血，奇异的画面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见多识广的“镜社”情报搜集人员布里奇同样瞠目结舌，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从这位未知神祇展现的“神迹”中，他窥见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世界不止一个！
并非是像现世、里世界、天国、地狱这样的不同维度，而是完全不同的复数世界。
那么，这一次降临的也只是这位“伟大魔鬼”的一道意志吗？
不，说不定，“伟大魔鬼”就是祂这一次选择的身份，只是无穷面相之一。
就像那些画面中的触摸星辰、屠戮诸神的伟大者一般……
“有趣，太有趣了。”
头戴三重冠冕的神祇化身正在逐渐消失、变淡，但掩盖不住语气中浓浓的兴趣。
“世界之外的神祇……真是令人向往，忍不住想要深入探究。”
祂没有五官的脸庞与宏伟大厅中的洛廉对视，无言的沉默中，做出了某个决定。
“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当祂话音落下，这具人类化身消逝的速度骤然停滞，随后不断逆转，无形的力量从现世之外投射而来，维持着它的存在。
嘶……这是本体要过来了？布琅庄园中的洛廉心底一惊，连忙试图掐灭这个“转播”。
他现在只是一个“密位术士”层次的非凡者，可没有把握能在现世抵抗一位真正神祇的意志。
“J先生”体内的意识遵从他的念头剥离而出，却无法离开这具“替身”的躯壳，仍被束缚着。
要遭！
慵懒靠在皮革椅背上的他神色略有变化，心底在拼命地尝试彻底舍弃这具“替身”。
……
现世的罅隙，一道不断变幻的“触觉”延伸到此处，向物质界面的某个角落投下视线。
就在祂即将触及现世的天然屏障时，一道炽白雷霆轰然落下，将“触觉”无情搅碎。
可怖的余波甚至有一部分落入历史当中，数个里世界在瞬间消失，蛰伏其中的“邪灵”毫无知觉地被抹去，四周的其他“邪灵”噤若寒蝉。
与此同时，天国的顶端传来不容忤逆的声响。
“回去。”
……
“血腥之舌”的祭祀现场，无貌之神的化身体内浮出氤氲的力量波动。
比汪洋还要深邃，比群山还要厚重的气息降临此地。
首当其冲的“J先生”面部炸开，发、肤、血、肉都在震颤，一根根白色肉芽生出，快速成长为触手，焦躁地舞动。
一股血色力量从躯壳深处涌出，愤怒地驱逐着这些外来影响，触手断裂落下，崩裂的面部蠕动生长，失去人类相貌的“替身”褪去一切非人特征，逐渐恢复正常。
那些被绑架的市民是此时距离无貌之神化身最近的人。
在刚才昏迷过去的人要么脸上生出肉芽，要么四肢不正常地扭曲。
尚且苏醒的苏菲亚·艾萨克匍匐在地，口鼻流淌血液，肢体不受控制地抽动，耳畔回荡着呢喃低语。
见到这一切，角落里的布里奇头皮一炸，想要转身离开这里。
但还没来得及完成，心底由“镜社”社长刻下的烙印就被侵蚀殆尽，皮肤下方翻滚着未知事物，随时准备从中钻出。
无貌之神的力量正在侵入现世！
仅存的理智支撑他做出这样一个判断。
这就是一位神祇的力量吗？他的喉舌发出“嗬嗬”声响，思维艰难运转，极力扭转的脖颈自行转了回来，强迫他注视着祭坛。
无貌之神的化身拖曳星点长袍，一步步走向面前的“J先生”。
在祂对面，宏伟大厅中的“伟大魔鬼”忽然皱了皱眉，神色不虞。
下一刻，恐怖的雷光从罅隙直击此处，精准命中头戴三重冠冕的神祇化身。
“现在，让我……嗯？”
祂惊愕抬头，躯壳被雷光淹没，刚刚凝聚的化身重归虚无。
连同降临到这里的所有影响也被驱逐，身体产生异变的众人又恢复正常。
无貌之神的化身脸上在惊讶之后浮出遗憾，但没有多少愤怒。
祂伸出手，抓向站在原地的“J先生”，幽幽叹息。
“也许，你永远不会再见到我。也许，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我。”
伴随“啪”的一声轻响，无貌之神的这具化身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低语。
“无论如何……我会找到你的。”
……
呼……布琅庄园中的洛廉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位神祇降临的意志能否越过那具“替身”、找到自己的本体这件事，他毫不怀疑。
要是连这种事情都没办法做到，对方也不会被称为“神祇”了。
他咀嚼着无貌之神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额头隐隐发汗。
“我现在还是太过孱弱，面对神祇位格的力量基本毫无反抗之力……”
无知不会招致毁灭，傲慢才会！
他对于自己目前的力量有些过于自信，导致出现了错误的判断。
“所幸，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
洛廉闭上双眼，仔细感受本体的变化。
传播影响力就能提升力量，可以说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虽然还不清楚背后的原理是什么，但不妨碍他藉此加快自己的成长。
“……被‘神祇’位格的存在记上，竟然也算是传播影响力吗？
“效果比上一次还要远远超出。现在的我，即使不在里世界当中，也能发挥出上次对战‘邪术师’斯蒂因时的实力，可能还有些更深层次的变化……”
这时，他才有心思回忆刚才的画面。
“最后那是‘鲜血之神’的力量？无貌之神的力量似乎比不上这位‘暴君’，投下的影响被轻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