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知道吸血鬼的更多情报，却只给了自己等人最浅显的那一部分，以致于被打了一个措不及防，虽然险胜，但全是靠莫尔蒙和女警的紧急救援，否则，现在应该是躺着和执事对话。
听到讽刺，这个执事多留意了老神父一眼，竟然没有生气：“这不是我的命令……而是‘主’的神谕。”
确实没说谎，毕竟他的“主”和这些人不太一样。
就算经验再丰富，老神父也不敢想苏格兰教区的中高层全都被魔鬼替换、堕落，只是认为这个执事养尊处优惯了，对一线的圣职者毫无尊敬可言，不太想和他攀谈。
他行了个教礼，言简意赅公事公办，补充更详细的任务汇报。
“做的不错。”执事点头，这些愚昧的异教徒虽然愚蠢，但办事能力不可小觑，用来探路再适合不过。
他摆摆手，其中两个神父会意地往外面走，马丁和老神父却留了下来。
执事皱眉：“什么事？”
“阵亡教友的抚恤金呢？”老神父盯着对方的眼睛。
神父的社会地位其实不错，基本和医生、律师持平，明面上收入比不上二者，综合水平相差不多，但老神父更关心的是上层对于这些同伴的态度。
按照英诺森九世的承诺，每一个因维护信仰而死的神职人员，家属都能获得一笔不低的抚恤金。
“这个啊……”恶魔伪装的执事想了想：“嗯，我会向基斯大主教汇报的，在五天，不，三天后，你们就能看到了。”
这么快？
老神父和马丁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么轻松。
他不禁强调：“一共是十七人死亡。”
“难道你觉得我会欺瞒谎报骗取财富吗？”恶魔执事面无表情。
有一说一，换成原本的那个执事，还真会这么干，而且早就不是第一次。
哪怕对他而言，那点抚恤金还不及收受一次贿赂来的多，也要冒更大的风险去这种事，仿佛有某种发自内心的魔力。
不过，恶魔对财富看不上眼，只在乎筹备中的“虫灾”。
他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回去吧，你们马上就会听到好消息的。”
……
“这可不算是好消息。”
公寓楼内，魔女黑川一脸无语。
“我这里不是托孤所，带着一个学生已经很困难了，你不能把……”
莫尔蒙肉痛地伸出手指：
“三千镑。”
黑川略有心动：“你把我当成……”
“五千！”
“这是原则问题。”
“八千。”
“成交！”
黑川一改嘴脸，和之前判若两人，亲切地握着莫尔蒙的手索要定金。
位阶越高，花费越高。
另外，黑川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神位术士不说烂大街，也从隐匿避世变成了随处可见，像嗅到肉味的老鼠一样在四处游荡，伦敦又冒出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吸血鬼，光是在家里听着消息都触目惊心，她曾经尝试占卜，但在筹备阶段，疯狂躁动的灵性就让她主动停下这个作死的举动。
晋升为魔女之后，她已经很久没遇到无法占卜的事情了！
于是，黑川痛定思痛，觉得孤身一人迟早要完，被时代的车轮压成苏格兰馅饼，决定找棵大树乘凉，“隐光之灯”就是她深思熟虑的选择。
“那薇妮就交给你了。”莫尔蒙对这位朋友的人品很放心。
这时，凯雅端着红茶从隔壁走来，好奇的女警跟在她的身后左顾右盼。
“老师……”
正要放下红茶，凯雅的视线倏然凝固，女警同样呆滞，伸出手结结巴巴。
“嗯？”
莫尔蒙和黑川同时回头。
“这、这是什么？！”
昏暗的廉价公寓，正收拾行礼的简娜和露易莎险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虫子！
从郊外接近的黑潮密密麻麻，伴随“嗡嗡”震动，沿途一切都被啃食殆尽，随着数量越积越多，虫群中逸散不详黑气，爬虫被挤压爆裂的尸体中绿色浓浆炸开，腐蚀地面与墙壁。
……
第348章 信仰破灭
“十灾”是大魔鬼的手笔，从大墓园钻出来的活尸和毒虫走过每一处，地上就会乌黑一片，连带污染空气中的灵性。
黑暗建筑中的几个光点快速熄灭，隐约惨叫代表生命的逝去。
此时，附近教堂的基层神职人员大多都被派去调查、阻截吸血鬼，内部只有三三两两的成员留守，面对铺天盖地的活尸和毒虫只是杯水车薪，更别提他们根本没注意到危机接近。
简娜反应最快，放下手中行李就准备拉着露易莎逃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露易莎被拉了一个踉跄，气喘吁吁地跟着简娜飞奔，说话有些不太连贯。
“这些、这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逃命更重要。”简娜不愧是曾经和警察厅斗智斗勇的民间女巫，虽然没有非凡能力，但跑路天赋点满，带着露易莎在小巷中穿行，没多久就将黑潮甩在身后，远远望去，大半个居民区都被吞没，蔓延速度终于稍微减缓。
“呼，呼。”她大口喘气，扶着墙开口：“对了，你的那个老师还有留下什么消息吗？”
光是她们跑过来的这几分钟，就至少有数百人的居住区域被黑潮覆盖，隐隐约约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简娜料到了吸血鬼，却没想到危险来自于背后。
大树底下好乘凉，她现在只想让露易莎凭借和马丁神父的关系，去教廷那边避难。
“别的消息……”露易莎迟疑：“好像没有。”
马丁神父公事公办，没有因为她是学生就特殊照顾，泄露教廷的机密。
“不管了。”
简娜略感失望地叹了口气，拉起同伴就跑。
“现在去哪？”
“圣吉尔斯大教堂。”
外面再危险，还能波及到苏格兰最大的古教堂不成！
……
“不知道她们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藏在暗中旁观了一阵个过程的两位具名者唏嘘不已。
教廷腐败至此，在世俗留下的印象还是偏向正面，简娜估计想破头也不会猜到，浩浩荡荡的虫灾就是圣吉尔斯大教堂里的基斯联合恶魔搞出来的。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艾丽丝目光平静：“按照预估，这次的灾难至少会吞噬数万人的生命，伦敦那边确定没有什么动静吗？”
昔日作对的十二家族坟头草都三米高了，她不相信那位大名鼎鼎的“无面女王”真的对苏格兰毫无办法。
直接派飞艇过来可能有点极端，激起苏格兰反对派的抗争，但折中一点，让守密协会进驻解决完全可行。
再不济，让人给梵蒂冈打一通举报电话，也够基斯头疼一段时间。
“这谁知道。”
浑身绷带的达娜耸了耸肩，不列颠、法兰克和意大利等国家间微妙的气氛连她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最显著的就是物价飞涨，不少东西停止民间供应。说不准伦敦实在是无力树敌，只好对苏格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一切结束再动手解决。
大的要来了！
艾丽丝无言，将发生在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实不相瞒，虽然行事强硬了一些，但阿莱斯特的“隐光之灯”在非凡世界中，定位其实是一个学术组织，不过理念太过超前，得不到大众理解，这才恶名远播。
再加上巫女的职业本能，艾丽丝对基斯举行的“十灾”很感兴趣，蠢蠢欲动很想研究一番。
“你最好收起自己的想法。”达娜拦住这个同伴，有些头大：“一个大主教也就算了，但这次背后的真正策划者是一个大魔鬼，搞不好连阿莱斯特先生都得谨慎应对，我们最好不要给他添麻烦。”
“我知道。”艾丽丝收回目光，无声摇了摇头。
不出意外，今晚将要死亡的人，比预估的还要更多得多。
二人收集到想要的信息，便遁入罅隙离开，悄然跟随黑潮向城市内蔓延席卷。
没过多久，马丁神父任职的教堂就触及了黑潮的边缘。
大惊失色的修女们伸手捂着嘴，从黑潮内的活尸群中看到了不少熟人。兴许是为了制造恐惧，盘旋在活尸周围的毒虫刻意放慢速度，让从居民区艰难逃离出来的市民有机会跑到教堂门口。
“救、救命！”
“快进去！”普通的修女根本不知道对待非凡事件的正确方法，毫无防备地让幸存者跑进教堂，接着紧闭大门，将所有人都聚集到布道厅内，企图在“天父”的庇护下逃过一劫。
可惜事不如意，庇护教堂的圣光没支楞几下就软了下去，失去阻隔的活尸和毒虫一窝蜂涌入教堂。
虫灾的核心在于千奇百怪的毒虫，活尸只是仆役和培养皿，在踏入教堂的那一刻，几个肢体僵硬的活尸当场炸开，爆出一大批粘稠液体和振翅飞行的毒虫，转瞬间讲几位倒霉的幸存者扑倒在地，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就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骸骨，鲜血流了一地。
“‘天父’在上，这到底是什么？！”
修女心跳如擂鼓，哆哆嗦嗦地用手在胸前比划着十字，口中不断向天使祈祷。
在今夜之前，她们从未如此虔诚过！
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
不管是天父还是其麾下天使，无一人响应信徒的呼唤。
“啊！！”
“不、不要过来！”
“救命！”
几分钟后，教堂内歪七扭八的尸体颤颤巍巍爬起来，被毒虫在残存的血肉中产下卵，成为活尸大军的一员。
最初从大墓园中醒来的只有数百个人，如今已经扩充到三千以上，而且还在持续增多，感染力比亚当斯家族等劣化种还要强大，不过活尸没有自主意识，只能由毒虫操纵。
看着圣十字架宫一带逐渐被黑潮覆盖，艾丽丝和达娜逐渐凝重。
连血腥之舌都坐拥一处隐秘之地，“隐光之灯”自然不用说，虫灾就算吞没整个爱丁堡，也影响不到他们。但一想到家门口全是尸体和虫子，艾丽丝、达娜就不禁一阵膈应。
教廷坏事做尽！
“还是不需要干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