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一片嘈杂慌乱的金属碰撞声中，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阴影，同时在老神父的指挥下分散开来，两两一组，分别警戒四周。
这种情况下，站在最前方不仅有被敌人集火的风险，还有可能惨遭无意背刺，但为了稳住人心，老神父依旧走在最前方。
黑夜中的枪声刺耳无比，接下来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向教堂汇报。”
老神父指挥马丁，让其他人掩护。
马丁神父“嗯”了一声，凝重地取下执事给的通讯器，沙沙杂音响了半天，对面才传出慢悠悠的回应。
“……什么事？”
“我们遭遇了……”
就在这时，墙壁隐隐颤动，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在街道徘徊游荡，察觉不对的马丁神父加快语速：“是吸血鬼！”
对面的声音断了半秒钟，接着才是正视一些的语气：“将完整的情报汇报给我。”
马丁神父正组织着语言，脚步声的主人已经从小巷的阴影中出现，在警察厅和守密协会的旁观下，亚当斯家族就地取材，感染、收拢了几个当地帮会，在短短几日内膨胀出数以百计的廉价爪牙，刚才死去的二人就是其中之一。
砰！砰！砰！
凌乱的枪声在黑暗中炸响，由于射程问题，多数子弹都未造成效果，但庞大的基数下，教廷这边还是出现几个负伤，一名神父当场毙命。
马丁神父瞳孔地震，在黑压压一片的人潮和绯色眸光中呼吸急促：“至少三十个吸血鬼！人数是我们的两倍以上，还……”
“我要的是特征。”执事冷声打断：“告诉我他们的特点。”
特点？马丁神父脑中一团乱麻，下意识地抬枪还击，而老神父一把抓住倒地同伴的尸体，将枪械和子弹摸到手中：“战斗素质一般，生命力强的可怕，人数不少，但不算夸张。”
教廷不止这一支搜查队伍，亚当斯也没有将人押在一处。
“我知道了。”对面的执事满意颔首。
同伴的鲜血洒在脸上，马丁神父心情复杂，趁机追问：“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呢？”
“不要断开联系。”执事轻飘飘回答。
“然后呢？”
“没有然后，根据现场情况，你们自行决断——除了撤退。”执事语调幽幽：“你们的背后就是苏格兰，没有退路。”
短暂交谈间，又有两名神父倒下，形势岌岌可危。
马丁神父心中暗骂一声，看到躺在地上惨叫的教友，他犹豫片刻，放弃治疗的想法，咬紧牙关拔枪射击。
老神父一边往弹巢内填装子弹，一边冷静地观察现场。
“还剩二十四个敌人。”
在出发之前，他就知道高层是要让自己等人用生命换取情报，考虑到后方的普通人和主的虔信徒，他一早做好牺牲打算，在内心对不知情的神父说了一句抱歉，他转回视线，再次打空子弹。
二十多个由帮会分子临时转化而来的劣化种之中藏着一个六代吸血鬼，他贪婪地嗅着四处弥漫的血腥味，在下属掩护中，猛地出现在老神父面前。
咚！
墙壁被利爪抓出裂隙，扭转身体的老神父心脏狂跳，肩膀撕裂般疼痛，不足一秒的间隙，他的枪口顶在敌人下巴，倏然扣动扳机。
砰——
火焰炸开，出现在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为之一愣。
滚烫的子弹击碎牙齿，深深嵌入血肉当中，但在深入几寸的时候，被后槽牙紧紧咬住，半边面皮都在冲击中撕裂的六代吸血鬼咧开嘴角，硝烟从血红的唇齿间迸出，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
“怪、怪物……”
……
第347章 妈耶
非人的生命力、跟传闻一样恐怖的身体素质，仅仅片刻间，教廷派来搜查的一半神父殒命，只剩马丁神父和老神父几人，其中多数不是非凡者，信仰也没有那么坚定，肾上腺素消退之后，是潮水一样涌出的恐惧。
“滚、滚开！”左轮内早已没有子弹，好在有老神父顶在前面，突袭的劣化种也死亡大半，强撑着勇气的神职人员硬着头皮和恐怖敌人缠斗在一起，在人数的优势下，总算勉强维持住局面。
遭到偷袭的老神父与那个六代吸血鬼互相纠缠，接连不断的枪声与术式、神术撕裂黑夜，见领头人岌岌可危，马丁神父暂且放弃这边的防线，准备加入战斗。
然而在那之前，一声突兀的枪响在众人耳畔炸开。
大口径子弹贯穿六代吸血鬼的头颅，接着是看不见的触手，将他的脖颈和脊椎生生绞住，以蛮力将其拧断。憎恨而贪婪的目光投降袭击者，这名被派来试探教廷的六代种大口吸气，等待创口愈合后大杀四方。
区区致命伤，片刻就好！
“可惜没那个机会了。”
从阴影中走出的女警又是两枪，将他刚生长出的血肉击碎，跟在她背后的莫尔蒙教授口中念念有词，施法短杖轻轻挥动，无形的大手便勾勒出形状，逐渐定格成实心铁锁。
被缠绕在其中的吸血鬼脊柱被贯穿，关节处扣紧锁链，每当出现愈合迹象，锁链就会自发收紧。这种时候，强大的自愈能力反倒成了折磨，他在不间断的受创、自愈、受创、自愈中循环，每一次痛苦都会加剧，而穿透脊柱的锁链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即便能触及鲜血律法，也无法施放术式。
这是薇妮警探根据传闻与线索，自认为是用洛廉的“演绎推理法”推断出的弱点。
吸血鬼可以不断自愈、甚至复活，但只要造成无法脱离的持续性伤害，这种恩赐就会变成诅咒！
得知她的想法，莫尔蒙本来没当回事，直到第一次实践才惊为天人，连连感慨女警的成长速度。
差点就能比得上他当年了。
至于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伦敦危机四伏不能久居，四处扎根的鲜血信仰裹挟恐惧，在非凡世界风评极差。思来想去，只有苏格兰算是最后的净土，打定主意的薇妮警探和莫尔蒙教授马不停蹄，从伦敦离开便直奔这里，正好赶上双方战斗。
“抱歉，我们来晚了。”莫尔蒙教授看了眼地上的神父尸体，叹息着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他不信教，但懂得尊重信仰与死者。
“不。”在场还有四名幸存者，明显以老神父为首。他简单擦去脸上遮挡视线的血液，撕下一块布包扎肩膀处的伤口，这才看着地上哀嚎不断的六代种，凝重道：“如果不是你们，刚才死掉的应该是我。”
女警挠着头：“哪里哪里。”
老神父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处理完伤势，询问薇妮二人的身份，得到模糊答案，也没再追问，表示危险已经到来，他们需要返回教堂汇报，选择性无视了执事不许撤退的命令。
马丁神父欲言又止。
通讯器在刚才的战斗过程中“不慎”损毁，他们和教堂失去了联系。
“教廷已经开始对付吸血鬼了吗？”
薇妮和莫尔蒙眼前一亮。
二人一路走来，听到的关于吸血鬼、避世血族的传闻全都是负面消息，仿佛一切罪恶和不幸都是来自于这个诞生不久的不死氏族，操纵议会、把控经济，吸血鬼简直无恶不作。
乃至十几年前的烂账都推到了吸血鬼身上。
偏偏“政府邮电局”、警察厅和守密协会全都作壁上观，光谴责不动手，声音还越来越小，让莫尔蒙对当局的态度大失所望。
圣公宗更是让他难以启齿，作为圣教组织，竟然公然默许鲜血教堂的存在。
世风日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吸血鬼背后的力量太过强大，当局权衡利弊之下做出这种选择。莫尔蒙一边震惊于这个前不久还在被教廷通缉的势力能做到这种地步，一边欣慰教廷的不忘初心，在一众不顾民众生死的虫豸中脱颖而出。
“那倒未必。”
有所察觉的老神父摇了摇头，并未多言，而是坦白希望能得到二人的帮助。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终于找到组织的莫尔蒙面色红润，迫不及待想要加入驱魔队伍。
女警眨巴着眼，握紧左轮跟在教授旁边，眼神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花费半个月，渡过非凡者门徒的阶段，此时可以施放简单的术式，有一定自保之力。
“那再好不过。”
老神父没有推辞。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在女警和教授的帮助下，一行人简单收敛同伴的尸体，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吸血鬼的踪迹，便原路返回。
薇妮两人并未跟随。
“真是……可怕。”
另一条路上，她心情复杂，还沉浸在刚才搬运尸体的难言情绪中。
代表“天父”、被称为圣职者的教堂神父，一个个和普通人一样倒在地上，尸体上的状况惨不忍睹，不少是被撕咬致死，反观那些吸血鬼，虽然死亡，却好似随时都可能复活，莫尔蒙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将其一一摧毁，最后也拿那个六代吸血鬼没辙，仍关在不断折磨的囚笼里。
“毕竟连首相都死在了他们手里。”莫尔蒙是十足的阴谋论者，对“镜社”的猜测深信不疑。他平时也没少批判教廷，但看到老神父等人的表现，内心改观颇多。
此时，随着灵性消耗，他逐渐感受到一点压力，情不自禁地擦了把汗，再次回头检查囚笼，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逃脱，对自己和薇妮造成危险。
薇妮迟疑：“将这个……呃，吸血鬼带在身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怀疑哪怕不使用非凡能力，这些可怕的怪物也能通过某种方法互相联系。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脚步。”
莫尔蒙气喘吁吁。
“教廷不值得深度信任，但不能怀疑他们的能力。只要深入苏格兰教区，这些吸血鬼未必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下属冒险追赶，毕竟这个氏族的能力比我们之前见到的要弱得多……大概？”
一个全新的、从未在历史中出现过的种族，在一位优秀学者面前形同魅魔，看得莫尔蒙两眼放光。
好不容易抓住这样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对这种牺牲自我、拯救民众的崇高行为，薇妮沉醉其中，每每想到自己未来会作为“传奇女警”、“直面吸血鬼的英雄”、“苏格兰的拯救者”等身份登上报道，心跳就忍不住微微加速。
她要证明亚伦才是错的，自己哪怕不在警察厅任职，同样能发光发热，而且能够直面危险。
“不。”
莫尔蒙停下脚步，看出她的想法，纠正道：“这是我的事情，而不是‘我们’的。”
他没有忘记亚伦的嘱托。
对方将薇妮送到自己身边，就是为了能获得安全保障，此前先是在半路遭遇厄运，又于利物浦目睹天使交锋，既倒霉又幸运，这回来到苏格兰，一大半因素是在教廷的大树下避雨。
再让薇妮跟自己一同调查吸血鬼，身陷危险，岂不是本末倒置。
“啊？”
女警傻眼，接着马上开口：“我觉得……”
“我驳回你的觉得。”
莫尔蒙态度坚决，又一次说道：“我有一个朋友，这段时间内，我想你可以暂时留在她那里。”
……
片刻之后。
马丁神父等人先行回到教堂。
出于仓促，同伴的尸体还留在原地，沉着脸的四人神色各异，基斯派下来的那个执事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本色出演一个傲慢无常的上司。
“为什么断开通讯？”
他俯身逼问，眯起眼睛直视老神父。
“我从你们身上嗅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那只是一个意……”马丁神父神色一紧，想出声解释。不过，在那之前，老神父已经冷声开口：“在战斗中，我们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方面，因为敌人不会找一间办公室坐下来和你慢慢谈判。”
这次的伤亡，这个空降过来的上司至少占了一半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