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猫也站在原地,直盯着他们看。
直到孩童走远,道人和女侠也走远,她才收回目光,连忙追上道人。
过了一会儿——
三花猫已变成了小女童的模样,和吴女侠一样,一人嘴中含着一个野豌豆荚做的哨子。两人并排行走,一大一小,吹出炊壶一样的声音,记忆中夏天的感觉倒是因此变得更完整了些。
道人被噪音裹着,却面露笑意。
前方隐约可见山影重重,仿佛难以到达的远方。
……
远处的山越来越近,山影越发清晰,不过走近之后,又在山的背后看到了更多模糊的山影。
这世间的山果然走不到尽头。
夜晚在路边睡了一觉,次日早晨,便到了连绵的北钦山下。
大山巍峨,白云深处有人家。
“呜呜呜~~”
小女童依然吹着哨子,走路很不正经,偏偏倒倒,偏要往道人的身上倒,撞他一下又走正,过一会儿又偏过来,再撞一下。
好似觉得这样很好玩。
上山的路果然难找难走,稍不注意就会走错。
好在山上人家不少,还有道观寺庙,路也不窄,有的地方还修了石阶,吴女侠来过两次,牵着黄鬃马,一边与他闲聊,一边努力找着路。
于是大山之中,一条小路斜斜通向林木深处,两人一猫一马,慢慢往山上行去。
时而黄土路,时而青石阶。
道旁长满不知名的灌木,浑身有小刺,开的是蓝紫色的小花。
隐隐可见远方山尖不知名的古刹。
山风满怀,吹得路边草木摇晃,风景奇美,世界清晰而暗沉,闷热尽去,心情自然也惬意极了。
一行人不急不慢,渐入白云深处。
不时会遇到一些江湖人,似是来寻窦大师的,怕是将他们也当做了竞争者,会与他们对视,故作凶狠。
宋游向来是不理会的,只认真看路,吴女侠则要与他们对视,非得等到他们主动把目光移开或是双方错开,这才回头。
“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前边了。”
“深山隐士啊。”
“也不算隐士。”吴女侠的声音传出,“别看他住在这山里,其实只是为了方便采药尝百草,一年中他没几个月在家,通常是去四处游诊,无论在哪里都会被当成座上宾,所以住处偏远一些也不要紧了。”
“有个房子!”
小女童暂时把口中的哨子取下来,指着前边说,说完之后又擦擦哨子上的口水,继续塞进嘴里。
“呜呜~”
“噗!”
一下子没含稳,掉在了地上。
小女童立马伸手就要去捡,不过却被道人一把拉住了手。
“我的叫叫……”
“脏了。”
“不脏!”
“路上还有。”
“哦。”
远处果然有间茅舍。
走到近前一看,几间茅屋都关着门,其中还有一间房门上贴着一对鱼尾巴。
“没有人。”
小女童小声说道。
“咚咚……”
吴女侠敲了敲门,果然无人回应。
“又赶空了。”
吴女侠皱着眉头,弯腰看了看门口,伸手摸了一把,看看手指:“门前一层灰,即使山上风大,估计也有好些天没有人进出过了。”
“在下辜负了女侠信任啊。”
“应是出去行医去了。”吴女侠摇了摇头,“你又怎么说?”
“在下趁兴而来,寻到自然是好,寻不到也已尽了兴了。”宋游笑道,“何况在下本就是来躲长京纷扰,找不到也无妨。倒是女侠,似乎来找蔡神医有更重要的事,怕是要失望了。”
“那有什么办法?”吴女侠叹气,“我打算在这里等到明天下午,没有人的话,我就回去了,下次再过来找。”
“那我也等到明天下午。”
“行。”
两人也不嫌脏,就在门口坐下,倚靠着门,吹着山风等待天黑。
第162章 不到最后怎知结果
今日阴天,没有日落。
道人盘坐在茅屋门口,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山风自空中拂过的声音,草木被风吹动的声音,蝉鸣逐渐被虫声蛙声所取代。
小女童缩在他旁边,不嫌地脏,也不怕弄脏衣裳,整个人侧着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如一只猫一样。
女侠靠着门框,怀中抱刀,时而睁开眼睛,瞄一眼远处。
黄鬃马则被拴在旁边啃草。
天色彻底暗下来。
山中时有啼鸣,风吹草动,偶尔还有江湖人闹出的动静。
一夜便这么过去。
次日清早。
吴女侠睁开双眼,面前青山白云,风景秀丽,转头一看,自己的马好端端的站着,那名道人仍旧坐在自己旁边,离了个几尺远的距离,不过他身边的女童倒是不见了,只剩一个装了半碗水的小碗。
那碗是上好的玲珑青花瓷,价值不凡。
道人用来给猫儿喂水喂饭。
反倒他自己用的粗碗。
起初她还以为这碗是别人送的,宫中得来的,问了才知晓,竟是特地去西市买的,花了整整一千钱。
为什么不多买两个?
因为钱不够了。
吴女侠当时不解,现在则已经不见怪了,见道人也睁开了眼,便出声问:
“你家猫儿呢?”
“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
“这两天有很多江湖人听见消息赶过来,跟搜山捡黄金似的,莫要见你家猫儿长得好看,捉了去了。”
“应当不会。”道人很从容,“只叫她一声,她就会回来。”
“那你叫。”
“……”
没等道人开口,小路上就有了动静。
一名穿着三色衣裳的小女童慢吞吞的走了回来,手上抓着一些东西,左看右看,待小屋门口的两人出现在她视线中,她立马就加快步子,一溜小跑的就跑了回来,到道人面前才停下。
伸手摊开,白嫩嫩的掌心,搁着一把野豌豆的豆荚,展示给两人看。
“我又找了这个!”
这种草大多长得低矮,会开小花,结的果类似豆荚,不过要小得多。
熟了之后圆滚滚细长一条,将其从中间折断,剖开一边取出籽,放进嘴里自然就能吹出声响。
也可以只取里边的籽,用竹筒吹着玩。
逸州某些地区的人管这种能吹响的东西叫“叫叫”,很简单形象的迭词,又因为这种草常长在马屎边,于是叫它马屎叫叫。
其实与马屎并没有任何关系。
寻常没有女侠,宋游自会陪三花娘娘玩这种东西,不过今日有女侠在,便交给女侠了。
只见女侠凑过去看了看,挑了一些饱满的、长的豆荚,其余的全部扔掉。
和在平州山上一样,女童舍不得,女侠刚一扔掉,她不气也不恼,只一声不吭的立马就捡回来。直到女侠告诉她这种扁的、短的没有长大,做成叫叫也吹不响,吹响了声音也不大,她也舍不得,倔强得握在手里,不肯扔掉。
不一会儿,身边又响起了哨声。
“呜呜呜……”
吹了一会儿,小女童才仿佛响起,转头对道人说:“三花娘娘昨天晚上又看见了老虎,很大的老虎,有两只。”
“嗯?”
吴女侠刚把马屎叫叫塞进嘴里,便又取了出来,扭头盯着她。
“在哪里?”
“就在那边。”
小女童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远吗?”
“不远。”
“刚好两只?”
“两只,比两只多一只就是三只。”
“我怎么没看见?”
“人晚上是瞎子。”
“……”
“是和之前在长京的时候看见的老虎一样吗?”身边的道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