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骏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语气依旧愤愤不平:“靠,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气不过。”
“生气就对了。不生气不正常。”
“那你呢?你真一点不生气?”
江潮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无所谓地回复:“有点烦啊。但不是因为他,他顶多是个在我们耳边嗡嗡的苍蝇。”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又得应付扎堆的记者了。”
消息刚发送成功,温晴便推门走进办公室。
“现在我们楼下已经围满记者了。”温晴快步走到江潮面前,将手里笔记本打开递过去,“新浪、搜狐、网易、腾讯,还有几家主流纸媒的记者,大概二十多个人,全都堵在公司门口。”
江潮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屏幕。
新浪的标题刺眼醒目:“撸川酒后吐真言?直言江潮获奖全靠运气”。
搜狐则是:“导演互撕?撸川暗讽江潮,他连导演奖都没拿过”。
网易的标题更是直白:“撸川:江潮不是拍电影,是在做题”。
“哎,真是出门碰到狗了。”
江潮低声骂了一句,将手机还给温晴,眉头微蹙,“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你最近每天这个时间段都在公司,记者早就摸清了你的行程。”温晴语气冷静,“他们可不傻,嗅觉灵。”
“钱骏呢?”
“在楼下跟记者周旋,他说让你别下去,从后门走。”
江潮微微摇头:“后门也被记者堵住了。”
“那就从地下车库走。”温晴立刻给出备选方案。
“车库也有人蹲守。”江潮不用猜也能知道答案。
温晴看着他,有些不解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江潮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坦然道:“下去呗。该说什么说什么,没必要躲。”
温晴微微一愣,随即确认:“你想好了怎么回应?”
“想好了。”江潮从容穿上外套,“我又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好怕的。”
电梯从六楼缓缓下降,温晴站在他身侧,低头拿着手机,快速给钱骏发送消息,告知他江潮的决定。
江潮静静看着电梯门的不锈钢面板,里面映出自己的脸,神情平静无波,目光淡然,嘴角微微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丝毫慌乱。
“江潮。”温晴忽然开口,打破了电梯里的安静。
“嗯。”
“你待会儿打算怎么回应?”温晴有些担忧。
江潮淡淡开口:“我这人一直喜欢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没拿过导演奖,这是既定事实,他说的没错。”
温晴忍不住皱眉:“你这么说,不是变相帮他说话,坐实他的言论吗?”
“这不是帮他说话。”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江潮迈步走出,“是帮他照照镜子,让他看清自己的样子。”
公司门口停着好几辆媒体采访车,扛着专业摄像机的摄像师、举着录音笔的记者把公司门口的台阶挤得水泄不通。
钱骏站在门口,张开双臂死死拦住记者,脸色涨得通红,又急又恼。
“各位媒体朋友,江导今天不接受任何采访!有事情改天再约,你们这样围堵,已经影响我们公司正常工作了!”
“钱总!我们就问几个问题!江导是不是在里面?”
“在不在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保安过来清场了!”钱骏语气强硬。
“钱总!撸导说江导没拿过导演奖,不配做导演,江导本人怎么看?”
“怎么看?用眼睛看!”钱骏气得声音拔高,“你们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人家私人饭局的私下言论,你们偷拍下来传到网上,恶意引导舆论,这叫什么事!”
江潮从大楼内从容走出时,钱骏还在和记者争执不休。
钱骏瞥见江潮,瞬间愣在原地,随即急得大喊:“你下来干嘛?赶紧回去!”
江潮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下台阶,站到记者面前。
刹那间,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疯狂闪烁,快门声如同密集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
江潮微微眯起眼睛,静静站着,等闪光灯的频率稍稍放缓,才缓缓开口:“一个个来,随便问吧。”
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一支支录音笔、话筒齐刷刷怼到他面前,争先恐后地发问。
“江导!撸川说你拿柏林和威尼斯影帝全是运气好,你怎么看?”
江潮看向提问的年轻女记者,她戴着黑框眼镜,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江潮从容回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个道理,做电影的人,都应该懂。”
“他说你的片子是投机取巧,靠题材博眼球,你同意这个说法吗?”
“不同意。”
这次江潮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我不跟他争论,片子好不好,观众说了算,票房和口碑说了算。他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他说你没拿过导演奖,不配叫导演,你对此怎么回应?”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江潮脸上,屏息等待他的反应。
钱骏站在一旁,拳头紧握,脸色通红,张嘴想要反驳,被温晴轻轻拽了一下袖子,强行忍住了。
江潮看着提问的记者,沉默片刻,嘴角忽然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说得对。我没拿过导演奖。柏林拿的是影帝,威尼斯拿的也是影帝,导演奖确实一个都没有。”
记者们纷纷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然承认,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追问。
“但是...”
江潮话锋一转,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从容淡定,“我虽然没拿过导演奖,但我有一件事做得好。”
“请问是哪件事?”立刻有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
江潮直视着面前的镜头,笑意淡然,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屁股至少是正的咯。”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整整安静了两秒。
“哗!!!”
下一秒,快门声、拍照声再次炸开,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响亮,几乎要掀翻屋顶。
钱骏在后面憋得浑身发抖,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
温晴也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抽动,强行忍住笑意。
“江导!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记者反映过来,急忙追问。
“没什么意思。”江潮神色淡然,“就是字面意思。”
“你是在暗讽撸川吗?”
江潮看着提问的记者,语气平静:“我可没提名字,是你主动提的哦。”
记者瞬间被噎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行了。”江潮不想再多做纠缠,转身朝着大楼走去,“问题问完了,我回去继续工作。天挺冷的,你们也早点散了吧。”
他迈步走上台阶,全程没有回头。身后,记者们依旧在不停呼喊他的名字,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钱骏和温晴快步跟在他身后,三人走进大楼,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电梯里,钱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操!你刚才那句话也太绝了!我屁股至少是正的!
哈哈哈哈!你这分明就是骂撸川心术不正、屁股歪了啊!”
江潮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淡淡开口:“我没骂他。”
“你还没骂?你那个至少用得太妙了,明着说自己,暗里全是怼他!”钱骏笑得停不下来。
“意思是,我不跟别人比,只跟自己比,守住做导演的底线。”江潮语气平淡。
“得了吧你,别跟我讲道理。”钱骏笑着打趣,“我跟你打赌,明天各大娱乐版的头条,全是你这句话!你信不信?”
“不信。”江潮挑眉。
“赌什么?”钱骏瞬间来了兴致。
“赌一顿饭。”
“行!你输了必须请客!”
温晴站在一旁,看着斗嘴的两人,无奈摇了摇头,沉声提醒:“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这事还没完,撸川那边肯定会出面回应,他那种好胜心强的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做什么准备?”江潮走出电梯,语气随意。
“他又不是电影节评委,他怎么说,怎么抹黑,都影响不了我的片子质量,更影响不了我的工作。”
“但是会影响舆论风向,败坏你的路人缘。”温晴依旧担忧。
“舆论?”江潮推开办公室房门,语气淡然,“舆论就是一阵风,今天刮东风,明天刮西风。
你追着风跑,永远都赶不上。
不如站在原地,踏实做自己的事,等风自然过去。”
钱骏和温晴对视一眼,双双沉默,不再多言。
江潮在办公桌前坐下,准备继续写新的剧本,仿佛刚才的舆论风波从未发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吹得树枝呜呜作响。
温晴率先打破沉默,开口汇报工作:“金鸡和金马那边,组委会那边来电话了,询问你的行程是否确定。”
“定了。”江潮头也不抬。
“好,我这边立刻安排机票和酒店。”
“还有。”江潮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帮我把撸川那段饭局视频,完整保存下来。”
温晴微微一愣,不解地问:“存下来干嘛?”
“留着。”江潮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剧本上,“以后拍电影用。”
“用在什么地方?”
“用在一个需要反面教材的片段里,做参考素材。”江潮语气淡然。
温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拿出手机快速记下这个安排。
钱骏在一旁忍不住笑道:“你这个人,看着不动声色,原来这么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