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走回会议桌前坐下,语气恢复平淡:“行了,你们的东西我会继续盯。剧本写完了直接发温晴邮箱。
路洋、陈斯诚,你们俩的项目潮汐可以考虑投资,但得看剧本质量。
文沐野,你的项目潮汐肯定投,但得等你毕业。”
三人齐齐点头,纷纷应下。
没过多久,路洋、陈斯诚和文沐野先后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江潮一人,他坐在椅子上,指尖随意转着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没过多久,钱骏推门进来,随口问道:“聊完了?”
“聊完了。”江潮应声。
“文沐野那小子怎么样?”钱骏好奇追问。
“不错。”江潮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干活踏实,有想法,不浮躁。宁浩带出来的人,底子好。”
“那你真打算让他当导演?”钱骏有些意外。
“嗯。但不是现在。”江潮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先让他把剪辑跟完,再跟几个项目,磨两年。急不得。”
钱骏了然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下午,江潮径直前往公司剪辑房。
《恐怖直播》的所有素材,已经全部拷贝进专业剪辑系统里。
曾剑坐在剪辑台前,面前摆着三块专业显示屏,屏幕上布满密密麻麻、色彩各异的时间线,代表着不同镜头与场景。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文沐野早已在剪辑房等候,他搬了一把简易椅子,紧挨着曾剑坐下,手里依旧捧着那本写满笔记的软皮本,正压低声音和曾剑讨论着细节。两人看见江潮进来,同时抬起头。
“来了?”曾剑推了推眼镜,打了声招呼。
“来了。”江潮走过去,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过到哪儿了?”
“第三十七场。”文沐野快速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记录说道,“邓朝接电话的那段,我和曾剑老师商量了一下,觉得情绪转折的地方可以再切一个近景,更有张力。”
江潮俯身凑近屏幕,沉声道:“放一下。”
曾剑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按下播放键。屏幕上立刻出现邓朝的脸,他坐在主播台后,电话铃声响起。
他从容接起,聆听几秒后,脸上神情从疲惫迅速转为震惊,再从震惊慢慢染上恐惧,情绪层层递进。
“停。”江潮突然开口。
曾剑立刻按下暂停键。
江潮盯着画面,沉默了几秒,语气笃定:“文沐野说得对,这里切一个近景。拍邓朝放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那只手一直在抖。
切这个镜头,观众能看到他的肢体反应,却看不到完整面部表情,那种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比直接拍脸更有冲击力。”
曾剑细细琢磨了一番,点头赞同:“行。我马上调一下。”
文沐野立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修改意见。
三人围着剪辑台,对着一条条时间线逐帧核对,从下午一直忙碌到深夜。
晚饭也只是在剪辑房简单解决,助理送来的三盒盒饭,三人却吃得飞快,短短十分钟便解决了用餐,扔下饭盒立刻重新投入工作。
“文沐野。”江潮忽然开口,打破了剪辑房里的安静。
“嗯。”文沐野立刻抬头。
“你觉得这场戏的节奏怎么样?”江潮指着屏幕上的片段,画面里邓朝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文沐野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仔细斟酌几秒,认真回答:“我觉得——有点慢。”
“慢在哪里?”江潮追问。
“他走到窗边,镜头用了三秒。”文沐野条理清晰地分析,“但这个节点,他刚得知炸弹爆炸的消息,内心应该是崩溃慌乱的。
三秒时长太长,两秒就足够了。
多出来的一秒,会消解角色的情绪,让观众觉得他是在悠闲散步,而非情绪崩溃。”
江潮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随即转头看向曾剑:“曾剑,你觉得呢?”
曾剑拖动时间线,将片段放慢反复看了两遍,点头道:“他说得对。两秒就够了。”
江潮靠回椅背上,看着文沐野,语气带着认可:“行啊,跟了两个月,眼睛练出来了,对节奏的把控越来越准。”
文沐野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是曾剑老师教得好。”
“别甩锅。”曾剑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没教过你这个,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闻言,三人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剪辑房里紧绷的氛围瞬间舒缓了几分。
夜里十点,江潮收拾东西走出剪辑房,文沐野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默默跟在他身后。
“江导。”文沐野快步上前,轻声开口。
“嗯。”江潮脚步未停。
“明天几点到剪辑房?”文沐野认真询问。
“七点。别迟到。”江潮叮嘱道。
“不会。”文沐野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住得近,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
江潮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住哪儿?”
“北影厂后面的老旧小区,跟同学合租的。一个月房租八百,走路到公司也就十五分钟。”文沐野如实说道。
“居住条件怎么样?”江潮又问。
“还行。有床有桌有网线,足够用了。”文沐野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抱怨。
江潮没再多问,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
“好。江导晚安。”文沐野乖巧点头,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路灯将他瘦瘦高高的背影拉得很长,他脚步轻快,走得急匆匆的,像是在奔赴下一场行程。
江潮站在公司楼下,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
随后的几天如往常那样,江潮抵达剪辑房,和文沐野、曾剑核对完几条时间线。
这时,钱骏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你上网看了吗?”
“没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有点不解,江潮靠在椅背上。
“撸川那孙子!他在一个私人饭局上被人偷拍了,视频直接传到网上了!”
钱骏语气有些激动,忍不住骂道:“那小子在视频里骂你!骂得特别难听!”
江潮微微蹙眉,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边,淡淡问道:“骂我什么?”
钱骏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他说你拿柏林影帝和威尼斯影帝,根本不是凭实力,全是靠运气。
还说你的片子就是投机取巧,专门靠敏感题材博眼球,一个导演连正经导演奖都没拿过,根本不配叫导演!”
江潮沉默不语,听筒里钱骏的声音愈发激动:“他还说,江潮就是运气好,赶上了柏林和威尼斯的小年,竞争对手实力弱,才让他捡了便宜。
你让他去戛纳试试?你看他能拿什么?’!我操!这话说得也太不是东西了!”
江潮还以为是什么,并未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问道:“视频在哪?”
“网上到处都是!天涯、猫扑、新浪、搜狐这些全在首页挂着呢!你打开电脑随便一搜就能看到!”
“发给我。”江潮沉声说道。
“行。你等着。”
电话挂断,江潮坐在椅子上,抬眼望向窗外。
没过多久,钱骏发来一条网页链接。
江潮对着电脑点开链接,一段画质模糊的偷拍视频弹了出来,画面是在昏暗的酒店包间里,镜头晃动得厉害,音频也有些嘈杂。
但依旧能清晰分辨出撸川的声音。
“我不是针对他这个人啊,我是说他的片子。”视频里,撸川喝了不少酒,语气带着酒后的亢奋,“《活埋》这种一个人一口棺材、九十分钟单调剧情的片子。这种片子有什么技术含量?
不就是找个演员躺进去,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吗?
我拍《可可西里》的时候,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上待了好几个月,那种苦,他吃过吗?”
席间有人笑着起哄:“人家拿影帝了,你没拿...”
“影帝?那是演员奖,不是导演奖!”
撸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服气,“他拿过导演奖吗?柏林?威尼斯?戛纳?一个都没有!
他就是运气好,赶上了电影节小年!你让他去戛纳试试?你看他能拿什么?”
有人继续追问:“那你觉得他的片子到底怎么样?”
撸川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刻意摆出高姿态,随即开口,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让人听着极不舒服:“这么说吧,他的片子就是耍聪明。
很聪明。
他精准知道观众想看什么,评委喜欢什么,所以他拍的每一部片子都是在刻意讨好。
讨好观众,讨好评委,讨好市场。他不是在拍电影,他是在做题,就是那种高考状元式的做题。
你会觉得他厉害,但你不会觉得他牛逼...”
第115章 我不像他一样屁股歪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潮盯着暂停的画面,静静看了几秒,随后关掉电脑。
手机再次震动,钱骏发来消息:“看完了?”
江潮想了想,回复:“看完了。”
“你不生气?”钱骏立刻追问。
“生什么气?”
“他说你讨好评委!说你投机取巧!说你没拿过导演奖!这你都能忍?”
江潮沉吟片刻,缓缓回复:“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么。”
“???”钱骏瞬间连发三个问号,满是不解。
“我没拿过导演奖。柏林拿的是影帝,威尼斯拿的也是影帝。导演奖确实一个都没有。”
“那是业内人都知道你导戏比演戏强啊!”
“你知道,我知道,他不知道。”江潮打完这段字,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他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我。”
“那针对谁?”
“针对他自己。一个人要是心里不虚,不会在私人饭局上,对着外人说这种诋毁同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