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麻兰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想什么呢?”
林青霞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妈,就是看看风景。”
麻兰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车子在博物馆门口停下,秦祥林抢先下车,跑去付车费,然后又殷勤地帮林青霞打开车门。
“青霞,慢点。”他伸手想去扶她。
但林青霞却没理他的手,而是自己直接下车,然后站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这座宏伟的建筑。
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是世界三大博物馆之一,灰色的石墙,高大的圆柱,宽阔的台阶,处处透着庄重和历史感。
“好大啊。”她轻声说。
听到林青霞的惊叹,秦祥林立马就凑过来,然后很殷勤地说道:“是啊,大都会博物馆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收藏了全世界各地的文物,尤其是埃及馆和欧洲绘画馆最是出名。”
他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从她的侧脸往下滑,落在她大衣领口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上,而林青霞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秦祥林连忙移开视线,讪讪地说:“那个……咱们进去吧?我去买票。”
林青霞点点头,没有说话,随即三个人进了博物馆,秦祥林跑去买票,林青霞和麻兰英站在大厅里等着。
博物馆的大厅很高,穹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来来往往的游客络绎不绝,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青霞,”麻兰英忽然低声说,“你发现没有,秦祥林总是在偷看你。”
林青霞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知道。”
麻兰英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青霞摇摇头:“没怎么想,他爱看就看呗。”
麻兰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问,这时秦祥林买了票回来,三个人开始参观,从埃及馆开始,巨大的法老雕像,神秘的木乃伊,精美的壁画,让麻兰英看得啧啧称奇。
“这些埃及人,几千年前就这么厉害了。”她感慨道。
秦祥林立刻接话:“是啊伯母,埃及文明是人类最早的文明之一,他们的金字塔和木乃伊都是世界奇迹……”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时不时看一眼林青霞,想从她脸上看到赞赏的表情,但林青霞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总是飘向别处。
走到一个展厅的拐角处,人比较多,秦祥林趁机靠近林青霞,几乎就要贴到她的身上。
“青霞,小心点,可别被人撞到了。”他说,伸手想去护她的腰。
但林青霞却侧身一躲,避开了他的手,然后语气依然淡淡的:“没事,我自己能走。”
秦祥林讪讪地收回手,心里又羞又恼,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林青霞心里正在想着另一个人,想着如果是那个人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
林青霞想了想,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像秦祥林这样,借着人多就想占便宜,觉得他只会礼貌地站在旁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然后淡淡地说一句“小心”。
同一时间,位于德克萨斯州,达拉斯,高地公园,尼尔森·邦克·亨特庄园的主宅书房里,尼尔森·邦克·亨特正坐在巨大的橡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报价单,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威廉,你看看这个。”他把报价单递给坐在对面的弟弟,语气里满是得意,“今天开盘一个多小时,我们又拉了两块多,现在银价已经到25.8了,距离我们年初的6块,都已经足足翻了四倍多呢。”
威廉·赫伯特·亨特接过报价单,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眉头却微微皱起,他比哥哥小五岁,头发同样花白,但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稳,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
“邦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我们应该收手了。”
尼尔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现在这形势,你让我收手?你是在开什么玩笑吗?这才刚刚开始好吧!”
威廉摇摇头,语气沉重:“邦克,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觉得最近市场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涨得太快,实在是太快了,这不像是正常的上涨,这像是……像是在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尼尔森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威廉,你就是太谨慎了,我们是亨特家族,现在手里可是握着全球三分之一的非政府白银,你觉得谁能把我们怎么样?”
威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忧虑:“邦克,你不懂,我最近收到很多消息——不仅CFTC那边已经在正式立案调查我们了,而且昨天芝加哥交易所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接下来可能会限制超额头寸。”
尼尔森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依然不以为然:“那又怎样?我们都是分仓操作,用了那么多账户,还有中东那些盟友的账户,他们查得过来吗?”
威廉的声音突然拔高:“邦克!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这不是查不查得过来的问题,这是整个市场都在盯着我们呢!
柯达跟蒂芙尼,还有那些用白银的工业企业,他们都已经准备要向政府投诉了!”
尼尔森猛地站起身,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投诉?”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那就让他们去投诉好了!你觉得他们的投诉能有什么用?这里可是自由市场,我们买白银,有错吗?”
威廉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邦克,这不是市场自不自由的问题,而是我们现在事实上已经在操纵市场了,这可是要坐牢的!”
而且,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们还会把整个亨特家族也都给搭进去!”
威廉看着哥哥,目光里带着恳求,再次恳求道:“邦克,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我们赚得已经够多的了,已经足够我们亨特家族未来几代人花的了,现在收手,我们还能全身而退,再拖下去……”
“再拖下去又怎样?”尼尔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威廉,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吗?
芝加哥交易所的人前天就给我打过电话,暗示说如果白银继续涨下去,他们很可能就会出手干预了。
然后,CFTC那边,我也有人,他们告诉我调查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
威廉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尼尔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弟弟,声音低沉:“因为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闻言,威廉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道:“什么意思?”
尼尔森转过身,再次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低沉:“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杠杆是多少吗?你知道我们欠银行多少钱吗?
我们投进去的资金,大部分都是借来的,如果我们现在就立马收手,然后把那些仓位都给平掉,那我们得亏多少,你想过吗?”
? 第159章 是因为曹家铭吗?
威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可......那也比全亏了好啊!”
尼尔森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疯狂:“威廉,你不懂,我们手里有真东西,有实实在在的白银,那些纸面上的合约,那些期货,都不过只是数字游戏罢了。
但白银本身,确是有价值的东西,只要我们把价格拉到足够高,然后再慢慢出货,那我们就还能是最后的赢家!”
闻言,威廉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道:“邦克,你太理想化了,把价格拉到足够高?
那多高才算高呢?30块?40块?还是50块?然后拉到那个位置还需要多少资金?而且我们现在又还有多少钱可以继续烧呢?”
尼尔森沉默了。
威廉继续说:“还有,就算我们能拉到你说的那个位置,那又如何才能保证我们能够顺利出货呢?
毕竟那些华尔街的秃鹫,那些我们得罪过的人,难道他们就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赚钱吗?不会的,他们会做空我们,会砸盘,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了!”
随着威廉一字一顿的分析,尼尔森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正想要发飙,就在这时,书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尼尔森走过去,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邦克,是我。”
尼尔森的表情微微一变,语气恭敬了几分:“先生,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尼尔森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听着,偶尔“嗯”几声,最后说:“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随即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而威廉则走过去,急切地问:“谁打来的?发生什么事了?”
尼尔森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是芝加哥交易所的人,他们明确告诉我,下周一开始,将会限制白银期货的超额头寸。”
威廉倒吸一口凉气:“限制超额头寸?那我们的仓位……”
尼尔森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所以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威廉看着他,眼里燃起一丝希望:“那你同意收手了?”
尼尔森摇摇头,语气坚定的道:“不,我不收手。”
威廉急了,眼神里满是痛苦:“邦克!你疯了吗?交易所都要限制头寸了,你还不收手?居然还想要继续赌,而且是用整个家族的命运去赌!”
尼尔森沉默了几秒,然后的缓缓坐下,同时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赫伯特,难道你还没明白,不是我想赌,而是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毕竟高杠杆和高负债,已经把我们给架起来了,现在收手,那些债务就能把我们压垮,只有继续往上走,只有把价格给推到更高,我们才有机会翻身。”
威廉·赫伯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从哥哥决定押上全部身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局面,但他还是不甘心。
“可是邦克,”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就算你要继续,那我们至少要做些准备才行。”
尼尔森看着他:“什么准备?”
威廉·赫伯特走回沙发前,在哥哥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拆分资产,把家族的石油资产和信托,统统转移到我们子女和旁系亲属的名下,这样万一……万一出事了,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
尼尔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可以。”
“还有,”威廉·赫伯特继续说,“通过瑞士银行的金库和离岸公司,隐藏一部分头寸,万一监管真的查下来,我们得有退路。”
尼尔森又点头:“这个也可以。”
威廉·赫伯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还有最后一个……把普拉斯德石油公司和油田资产拿去抵押吧,作为应急资金。”
尼尔森的眉头皱了起来:“普拉斯德?那可是我们最核心的资产……”
“我知道。”威廉·赫伯特打断他,“但我们现在需要钱,如果行情继续往上走,那我们接下来将需要更多的资金来追加保证金。
如果行情掉头向下,那我们则需要资金来补仓,毕竟无论如何,咱们手里得有钱,才能应对任何情况。”
尼尔森盯着弟弟看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好,但只做三天准备,三天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们都要继续拉盘。”
威廉·赫伯特叹了口气:“邦克……”
“别说了。”尼尔森摆摆手,“我答应你做这些准备,已经是让步了,但拉盘的事,可不能停,赫伯特,你相信我,只要我们坚持住,就一定能赢。”
威廉·赫伯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兄弟俩在油田里玩耍的情景。
那时候的邦克,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只是一个会带着弟弟去抓鱼的哥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兄弟俩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好吧。”他站起身,“我去安排。”
尼尔森点点头:“辛苦你了。”
威廉·赫伯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哥哥:“邦克,你还记得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吗?”
尼尔森愣了一下,威廉·赫伯特轻声说:“他说,亨特家族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赌,而是稳,稳扎稳打,积少成多,你……还记得吗?”
尼尔森沉默了。
威廉·赫伯特看着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他叹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尼尔森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父亲的照片,久久没有动,良久,他低声说:“父亲,对不起,这一次,我必须赌。”
正当亨特兄弟在书房为家族命运焦灼时,纽约第五大道的午后阳光,正清冷而明亮的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间斜斜洒落,在行人的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只见圣诞节前的纽约总是格外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拎着购物袋的游客行色匆匆,橱窗里摆满了节日装饰,到处都是一派繁华景象。
林青霞挽着妈妈麻兰英的胳膊,母女俩有说有笑地沿着第五大道慢慢的走着,而身后则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秦祥林。
从大都会博物馆出来,她们已经在附近逛了快两个小时,林青霞今天的心情有些微妙——说不上不高兴,但也说不上多开心,就是淡淡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
“青霞,你看那条丝巾怎么样?”麻兰英指着一家精品店的橱窗,里面陈列着各色丝巾,色彩斑斓。
林青霞顺着妈妈的手指看去,点点头:“嗯,确实挺好看的,妈你喜欢吗?”
麻兰英笑了笑,道:“我是想给你买,你看这条浅粉色的,多衬你肤色呀。”
听到妈妈要买给她,林青霞当即就摇摇头,道:“妈,我自己买就行。”
她说着,推开店门走了进去,店员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姑娘,微笑着迎上来,林青霞用简单的英语外加手势,表示想看看那条浅粉色的丝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