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接过玉佩。
指尖接触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其中残留的规则气息。
卢西恩低头,仔细端详。
四角分明。
其中代表【风】与【火】的两角,已经完全碎裂、黯淡。
很显然,这和飞头蛮、酒吞童子的彻底死亡有关。
而代表【水】的那一角,虽然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同样的,代表【地】的黄角,也还存在。
卢西恩看着玉佩,忽然眯起了眼。
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此前收集到的全部情报与自己亲手杀掉的对象。
他低声开口:
“风之灾祸的飞头蛮、裂口女,已经被我宰掉。”
“火之灾祸的酒吞童子、滑瓢,也被我打爆了。”
“水之灾祸的话……”
卢西恩抬起头,看向仍被血龙仪轨包裹着的帕特里克,又想起了此前他隔着老远就感知到的那股【神圣审判】气息。
“帕特里克之前已经亲手开枪,祓除过一次雨夜屠夫和平木花子的组合。”
“而我赶到的时候,后来那只半残的幽镜恶鬼也已经被他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卢西恩缓缓收紧手掌。
“也就是说。”
“现在,风、火、水……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灵猫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卢西恩,又看向他手里的四象玉佩。
“等等……”
“如果四大灾祸是按双生规则相互咬合、维持这片伪领域平衡的……”
“而现在,只剩下【地】的玉角还算相对完整。”
“那不就意味着……”
卢西恩的银白兽瞳中,光芒微微收缩。
“对。”
“还差一个。”
“最后一个。”
“只要把对应【地之灾祸】的妖魔也杀死,这片所谓的‘平安京’,大概率就会彻底崩坏。”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随即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更深层的问题,神情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
“如果真的只差最后一个。”
“那也就意味着——”
卢西恩缓缓抬头,看向远处那几道依旧冲天而起的黑红光柱。
“真正的麻烦,恐怕马上就要自己跳出来了。”
第346章但那是废物才会有的想法。奠定胜局,二次蜕变o适应万物の不洁者
京都地底,颠倒轮转之城。
经历过灾厄规则之力重构后的【天岩户】,让本就邪异阴森的神龛庭院,更加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韵。
如果说过去的【天岩户】还只是依附在东京都下方、借助诡恶之域碎片与血肉炼成阵勉强撑起的一座“深渊层雏形”,那么现在,它已然开始脱离寻常意义上的诡恶之域。
庭院为核。
四周,一栋栋本不该出现在地底深处的楼宇、町屋、回廊与鸟居,正围绕着它不断旋转、挪移、错位排列。
还有一些挂满了血红灯笼的窄巷,明明空无一人,可只要稍微驻足,便会从雾气最深处听见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与低语。
它们共同构成了颠倒轮转之城的“外壳”。
而在这层外壳之下,则是深邃、粘稠、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底的黑沼镜湖。
湖水缓缓荡漾,将高台、灯笼、楼阁与整座神龛的倒影映照其中。
可那倒影从来都不安分,它们总会比现实中的本体慢上半拍,又或者先一步做出动作。
而整座“平安京”之所以能够被笼罩、覆写,甚至与现世东京发生重叠,化作这片伪领域的支撑锚点。
那一道道黑红相间、仿佛自神龛最深处拔地而起的通天光柱,便是根基。
它贯穿颠倒轮转之城,穿透层层楼宇与迷雾,最终向上延伸,刺入地表,直达东京都的天穹。
此刻。
塞巴斯步伐匆匆。
这位永远都尽可能维持着优雅与克制的老管家,如今却显得有些失态。衣角摆动,靴底踩过回廊时甚至带起了清晰可闻的声响。
他径直来到了紧闭的庭院大门前。
没有再往前一步。
塞巴斯单膝下跪,右手横放胸前,低垂头颅,沉声开口:
“始祖大人,如您所料。”
“那位实力不俗的闯入者,已经将【四大灾祸】祓除得所剩无几。”
“请您下达进一步的指示。”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可塞巴斯的心绪,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恰恰相反。
他的内心,正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反复拉扯,无比煎熬。
始祖大人并未把全部计划都事无巨细地告知于他。
塞巴斯能够理解这一点。
经历过曼哈顿之夜,经历过议会背叛,经历过如同丧家之犬般的亡命逃窜,威廉·莱斯图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愿意让所有初代种共享计划、共享荣耀、共享未来的始祖。
祂变得更谨慎,冷酷,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自己。
塞巴斯从未因此生出不满,他只会因此而更加自责,认为是自己的无能,才让始祖大人被迫独自承受这一切。
可也正因如此。
当他透过【咒傀式神o葬鸦】一路紧盯局势,眼睁睁看着卢西恩以雷霆之势接连祓除四大灾祸和咒傀式神,生撕八尺大人,掏心捏爆酒吞童子,顺手连滑瓢都一并碾死时。
塞巴斯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那头巨狼所掌握的净化权柄和银白月辉,堪称无解。
仿佛他们这些以恐惧、怨念、血肉精华为食粮,体内充斥着恶蚀源质的黑暗生物,命中注定的“天敌克星”。
生来就是为了狩猎他们而存在。
想到这里,塞巴斯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禁再次回想起了曼哈顿之战。
那一夜,始祖大人为了苟活下来,究竟付出了怎样惨烈而巨大的代价,没有谁比他这个一路见证下来的老管家更加清楚。
也正因如此,塞巴斯绝不愿意看到悲剧重演。
于是,哪怕威廉早已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无需惊慌,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塞巴斯还是来了。
哪怕这样做,大概率会惹得始祖大人不快。
但在塞巴斯看来,若能因此让始祖大人稍稍提高警惕,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已经值得了。
庭院大门之后,久久无声。
可越是安静,塞巴斯便越能感受到那种从门缝与地脉之间缓缓溢散出来的可怖气息,像是有什么庞大到无法理解的东西,正蛰伏在门后的黑暗最深处,注视着自己。
许久之后。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终于在塞巴斯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塞巴斯。”
塞巴斯浑身一震。
熟悉始祖大人脾性秉性的他,当即便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与神经,准备承受接下来随时可能降临的责罚与怒火。
可下一秒。
黑沼镜湖内骤然升起一团漆黑泥沼。
宛若拥有生命与意志般的泥沼,自石砖缝隙中瞬间探出,将塞巴斯整个人自下而上地包裹、吞没。
“嗡——”
视野一黑。
等到塞巴斯重新恢复感知时,他已经不再跪在门外。
赫然置身于神龛庭院内部。
“这……”
塞巴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停。
自从威廉重构【天岩户】之后,为了潜心加快【血肉炼成阵】的融合进程,他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直接接触。
哪怕是最受信任的塞巴斯,平日里也只能通过【葬鸦】、术式烙印,或者某些带有意志投射的临时节点与始祖大人进行间接交流。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
真正被允许踏入神龛最核心的庭院之中。
短暂的惊愕之后,塞巴斯的胸口骤然涌起强烈的欣喜与激动。
但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一幕,却又让他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