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心 第70节

  不是吹牛,其他厂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根本不值得下手。

  突然有人没来由的放声大笑起来。

  “侬笑啥啦?”

  其他人疑惑的看向他。

  “这个,这个《质子正》的编剧,是,是一个福利院的孩子,今年,才十岁!”

  那人指着手里的稿纸最后一页末,依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十岁?”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自己手中的稿纸末尾署名位置。

  不论是《质子正》可行性分析报告,还是《质子正》宣发方案和《质子正》分镜细纲,全都标注了作者署名,汉东省望湖市乌油县旭武公社百花岭大队,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陆弥(10岁)。

  没有人会把这么细致的一整套剧本扣在一个十岁孩子身上,除非这个孩子原本就是真正的作者。

  方才动手拆开这份剧本邮包的老同志,正是编辑室资历最高的主编巫国成。

  他捧着手中字迹工整清秀、通篇没有一处涂改的稿纸,忍不住惊叹出声:“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厉害了吗?”

  这份剧本完全颠覆了巫主编对一个十岁孩子的认知。

  别说十岁,就算是二十岁,三十岁的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真想问问这孩子,他这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能写出这些东西?感觉就像是资深的专家一样。”

  “咦?我也这样想的,说不定背后有一个咱们美术片行业的老前辈,借着这个孩子的手,给咱们厂投剧本呢!”

  “说的有道理,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写的出这些东西。”

  编辑们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接受《质子正》剧本包括这么多文案都是一个十岁孩子的作品。

  “等等!你们不用问,有答案了!”

  正捧着“《质子正》问题百答”的那人正好翻到最后几页,恰好听到众人刚刚提到的那些问题,他的眼睛都快要直了。

  几个人一起将脑袋凑过去,看向“《质子正》问题百答”这叠稿纸。

  果然有关于陆弥个人信息的解释,不仅介绍了自己的背景,还顺带着介绍了向红福利院与杨向红老爹,以及《质子正》构思灵感来源和目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杨老爹就是陆狗剩的护身符,只要一拿出来,所有质疑立刻销声匿迹。

  “还真是自个儿写的,老战士到底是觉悟高,能培养出这么一个好孩子!”

  “说的我都想要收养这个孩子了,太省心了。”

  “咦?还有其他的回答?不是吧,这孩子这么能吃?呃,养不起!养不起!”

  再往后看,有人读出了声。

  “上面写着,让咱们安静一下,领导有话要说!”

  “先安静一下!”

  巫国成主编刚开口打断众人的议论,就发觉所有人都一脸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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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编辑室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抽冷气声。

  这个“问题百答”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儿吓人。

第0093节-《九州同》首次排练

  老主编巫国成察觉气氛忽然莫名变得奇怪,不由疑惑开口道:“怎么了?”

  他方才一直埋头细看手中的分镜细纲,压根没留意到一旁众人早已被那本“《质子正》问题百答”惊得魂不守舍。

  “没,没啥!”

  拿着“《质子正》问题百答”的那人连忙合上了稿纸,连大气都不敢喘,可是脖子后面的汗毛却一根根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一起点头。

  “既然这个剧本已经是现成的,大家先交叉审核一下,然后让工宣队也看一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直接交上去试一试?”

  巫国成主编提出了一个老成持重的建议。

  大家都已经耗了一个多月,却依旧没个结果。

  再这样继续绷着,恐怕连心气儿都要耗没了。

  “那就先看一看!”

  编辑们一齐点头,有点儿把《质子正》当作救命稻草的意思。

  人多力量大,仅一个上午,就把《质子正》的所有方案全部审核了一遍。

  无论是剧本主线脉络、详尽的可行性分析,还是那本细致入微的《质子正》问题百答,每一处都清晰明确地紧扣并强调着同一个核心—少年立志。

  剧本中的嬴政,出身于苦难之中,即便拥有王族血脉,《质子正》也刻意弱化了这份光环,将他塑造成一个形象干净、坚韧励志、充满正能量的少年。

  整个故事既有着足够的趣味性,能牢牢抓住孩童的注意力,又蕴含着深刻的教育意义,真正做到了寓教于乐,与美术电影制片厂深耕的儿童教育主题完美契合。

  巫主编仔细研读完全部文案后,在稿件上认真写下了相关批注,随后便同步将所有文案转交给了工宣队的同志们进行复审。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经过六叶草AI反复推演打磨的文案,不仅没有一个错别字,就连手写的批注字体也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看起来赏心悦目,想要从中挑出半点毛病,绝非易事。

  经过一夜的细致审核,次日一早,这份未作一字修改的《质子正》全套文案,便整齐有序地出现在了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直管领导的案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定。

  接连几天,编辑室、工宣队和厂领导们的午餐都会多出一枚白煮鸡蛋。

  很奇怪的是,很多人不是马上就吃,而是拿在手里反复端详,口中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鸡蛋从外部打破是食物,从内部打破是新生”,还有“人不能过得太舒服,太舒服会出问题,勇敢走出舒适区才会得到成长”之类的话。

  除了让人记忆最深刻,复读率最高的一两个金句以外,还有“那些你起早贪黑熬过的夜,终会化成前路上的光。”、“没有播种,何来收获;没有辛苦,何来成功;没有磨难,何来荣耀。”以及“考虑一千次,不如去做一次;犹豫一万次,不如实践一次。”等等都被重点标红,高质高量的各种金句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实在是太上头,使所有看过《质子正》文案的人好几天精神都有些恍悟,连挑刺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大半个月转瞬即逝,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经过多轮激烈讨论,反复斟酌,终于统一了意见,得出了一部分结论。

  一封盖着厂部鲜红印章的公函从沪江市邮政部门寄出,发往汉东省望湖市乌油县的旭武公社。

  -

  小鱼儿俞帆的父亲手艺没有让陆弥同学失望,甚至还有惊喜。

  一张挂上21根琴弦的古筝,一面前后都蒙上了野猪皮的大鼓,光从做工外表上看,与国营商店里卖的正规产品毫不逊色。

  “狗剩同学,你试试看?哪儿不合适,我再改!”

  俞帆的父亲不住搓着手,粗糙的手掌和衣服上还沾着不少木粉木屑,一脸憨厚地笑着,请陆弥验收他做出来的成品。

  为了支持儿子参加小伙伴们的汇报表演,他拿出了十二分的手艺,甚至没少请教其他有经验的师傅。

  “我先试试!”

  陆弥拿起一同做好的鼓槌。

  布条在合手的木棒一端死死缠成个球状体,做成一个布缠头鼓槌,制作它的人显然是个懂行的。

  咚!~

  槌头轻落在鼓皮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响,带着短暂的余韵。

  与牛皮相比,野猪皮更硬更粗,弹性不足,敲出来的声音明显欠缺厚重,就像一个桀骜不驯的野小子,牛皮大鼓更像是一个饱历风霜的中年男子,每一声鼓响都蕴含着积淀与厚重。

  考虑到两种皮质的区别,为了达到想要的效果,陆弥提前对野猪皮进行深度脱脂、碾压揉松、刮薄打磨等改良工艺,尽可能的提升弹性和延展性,使其质地和音质都接近于牛皮。

  咚!咚!咚!咚!咚!

  每一槌重重砸下,力道便猛增三分,鼓声节节拔高,震得人心口发颤,带着摧枯拉朽的爆发力与穿云裂石的穿透力。

  改良后的野猪皮鼓,声如奔雷,依旧野性十足,却褪去了散漫狂妄,化作身披重甲,手持巨斧,久经沙场的狂战士怒吼,虽然与真正的牛皮大鼓有明显区别,但是气势凛然,拥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考虑到其他一些因素,由俞帆来执掌,或许非常合适不过。

  陆弥彻底火力全开,鼓槌如骤雨般密集地砸落,快得只剩一片连绵虚影,根本看不清起落,掀起如摧山裂石的暴烈声浪。

  咚咚咚咚咚……宛如重炮连环轰鸣,闻者只觉一股磅礴气势扑面而来,一声未落,一声又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整颗心赃都被鼓声死死攥住。

  鼓点急,心跳便跟着急;鼓点缓,心跳也随之缓。

  毫无征兆间,鼓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余震在胸腔里久久回荡。

  这一面是成年公野猪的鼓皮,即便做了各种处理,弹性依然只能达到牛皮的六七成,音质偏硬,铿锵狂野。

  另一面是未成年的半大野猪皮,可以达到牛皮的八成效果,鼓声相对偏低沉浑厚,但是受限于皮质的结构,这已经是工艺的极限。

  “好可怕的鼓,就像打雷一样!”

  俞帆小脸儿发白,却难得用出了一句比喻句。

  “怎么样?”

  俞帆的父亲十分紧张,他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做的大鼓会恁得吓人。

  “可以用,就是有些技巧需要注意,不过我会教小鱼儿的。”

  陆弥展颜一笑,终于把鼓槌放下,对于小学联合汇报演出来说,这个效果已经绰绰有余。

  与用野猪皮代替牛皮制鼓相比,古筝的用料倒是中规中矩,从筝体到琴弦,没有替代用品。

  戴上和琴弦一起买回来的义甲,轻拨琴弦,音色既没有意外惊喜,也没有失望,仍旧是中规中矩。

  毕竟焦尾难得,能够平添音色的好桐料纯靠碰运气,想要靠拆个大木箱子就能得到一块好料,简直是痴心妄想。

  “没问题,都可以用!”

  陆弥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

  心底却悄然叹了一口气,比起平平无奇的21弦古筝,反倒是虽然差强人意却个性鲜明的大鼓更让人有意外的惊喜,同一面鼓,具有两种不同风格的鼓声。

  “太好了,这下子,咱们的曲目可以演出了。”

  方红梅高兴得几乎要喊出来,话音未落,眼眶却先一步泛红,莹莹的泪光在眸子里直打转。

  “全齐了!太好了!”

  “终于能上场表演了!”

  阿扎提和俞帆狠狠击掌,忍不住欢呼雀跃。

  就连一向不善表露情绪的李铁牛,也悄悄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热。

  无论是曲谱编排,还是乐器打造,大家都是从无到有,跨过一步步的难关,最终还是都做成了。

  “叔叔,总共花了多少钱,我来给!”

  陆弥掏出一个小口袋,这是他的钱包,里面没有多少钱,十来块钱还是有的。

  “不用了,不用了!支持你们红小兵战队,都是我应该做的。”

  俞帆的父亲使劲摆着手,脸上的笑容朴实而真挚。

  看着孩子们那股子认真又开心的劲头,他打心底里感到高兴,仿佛也看到了自己年轻时那股热火朝天的干劲儿。

  “谢谢叔叔!”

  原本也想要掏钱,却慢了一步的方红梅同学向俞帆的父亲敬了个礼。

  陆弥等人也同样敬礼,就连俞帆也不例外。

  真正算起来,除了两张野猪皮以外,陆弥几乎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付出,就算是从韩老头那里买桐木箱子的钱,也被范校长用稿纸给折算掉了大半,如果只算古筝用掉的桐木,压根儿就没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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