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说旭武公社的社队小玻璃炉受到了上级重视,正在管控重点生产国内紧缺的战略物资时,岑山河心里便开始嘀咕着,自己要不要也跟着去玩一玩泥巴?!
这已经是魔怔了!爱折腾的陆狗剩同学真是害人不浅。
如今整个旭武公社中学校区就是一个大工地,从早到晚都是乒乒乓乓的声响,劳动号子此起彼伏。
娃要读书,上中学,必须得有个好学校,因此许多社员自发地赶来上工,哪怕出大力也要把学校盖好了,自己才能放心。
“陆弥同学!如果让你制作电熔锆钢玉砖,你能做的出来吗?”
陆弥正在公社中学大门内,那个由他规划的大花坛里搭起的脚手架上忙碌着,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陆弥回过头一看,却是京城玻璃研究所的研究员曾恒,正站在脚手架底下。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有电熔炉吗?”
电熔锆钢玉砖的核心就是电熔,这可不是社队企业能碰的东西,连县里国营单位也未必有这个资格。
正因为实在没办法搞定“电熔”,才弄了“烧结”。
“土法烧结高铝锆砖”毕竟不是正经的电熔锆刚玉砖,本身就是取巧,勉强凑合着用。
像现在这般一刻不停的高强度生产,原本小心保养,少量烧制,勉强还能用两年的高硼硅玻璃炉,能坚持三个月没塌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也就是说,这个高硼硅玻璃炉从建好起,无论怎么用,满打满算的生产完一百吨高硼硅玻璃,然后就得报废。
想要继续烧制高硼硅玻璃,就像重新制备“土法烧结高铝锆砖”,或者使用真正的电熔锆刚玉砖,再砌一个新炉出来。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决办法,毕竟已经取过巧,不可能没完没了的取巧。
上级派来的人已经占据了旭武公社的高标准硼硅玻璃炉,现在曾恒研究员突然这么一问,显然是注意到了土法炉子的天生致命缺陷。
曾恒研究员试探着问道:“没有!你能一块儿解决吗?”
陆弥想了想,同时让六叶草AI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直接摇了摇头,说道:“搞不来,别想了!”
曾恒有些失望地说道:“为什么?”
陆弥放下手上的瓦刀,他好整以暇地说道:“我举个例子吧!第一,供电够吗?每小时起步就得5000度电,还没算其他设备的耗电量,你看看整个县城的用电量加到一起有这个大吗?
第二,材料提纯,这不是土法烧结,从开始最好能够一步到位,高纯度的氧化铝粉,高纯度的锆英砂,上哪儿搞合格的原材料去,其中锆英砂的放射性怎么解决?这需要大量的先进配套设备,难度甚至不会比电熔炉低多少,
第三,温控,这可不是烤鸭子,要有能监测2000摄氏度的宽温区贵金属电耦测温设备,要有半导体控制系统组成自动化控制,这些东西的难度跟电熔锆刚玉砖一样,国内恐怕没有这些条件,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抓基础工业,补全所有的短板,砸钱研发新材料,一点点往上堆,等个十年,就全都有了,别想着一个大跨步就能飞越几十年,万一绕了弯路,想要补上这个短板,代价可就大了,技术大跃进比生产大跃进更加糟糕。”
说完后,陆弥重新拿起瓦刀,继续用水泥填满用木模具包间的钢筋笼架。
没有混凝土浇注,只好一点点的手工填水泥,还得时不时敲击木模具,尽可能把水泥里面的气泡震出来。
生产高硼硅玻璃的这些困难和限制不光是他知道,连公社主任谢辰和县里的领导同样都知道,而且通过各自的渠道去了解过。
难道大家都不知道电熔锆刚玉砖更好用吗?
只有陆弥才想到用土法上马吗?
当然不是这样的!
大家都做了详细的功课,只是陆弥非常自信和笃定的亲手推动了每一个环节,侥幸把土办法给弄成了而已,这些都需要一定程度的运气。
因为陆弥心里十分清楚,近百年坚定不移的发展完整与平衡的科技树是拥有何等伟大的战略眼光,别人犹豫,他不犹豫,别人不信,他信。
“你们公社的这个土法烧结高铝锆砖炉能用多久,你知道吗?”
曾恒不想就么放弃,一步步在为说服陆弥做铺垫。
“按现在的产能,最多三个月,就完蛋啦!”
陆弥的“全知领域”会时不时检查炉子的情况,有些砖已经在所难免的出现了老化,被高硼硅玻璃熔液渗透,出现侵蚀现象。
“你还能继续砌炉吗?那些老师傅说,你亲手砌的炉砖非常完美。”
行家看门道,曾恒研究员指望着高硼硅玻璃还能继续生产。
别看土法砖成本要高于刚玉砖,却成功突破了“没有与有之间”的天堑,在没有更合适的产能面前,旭武公社的土法炉子恐怕是最好的选择。
在其他地方,拿着抄了去的技术资料,土法烧结高铝锆砖的废品率高的吓人,勉强砌出来的炉子,结果在预热的第四天就裂了,当场报废,前功尽弃。
所以旭武公社的玻璃炉却能够一次成功,让很多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一年,最多砌一炉,而且材料还不好搞,我还有其他事情,不想当这个砌炉工人,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明白吗?”
陆弥从一开始就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曾恒研究员一直把他当成寻常孩子来看,这种低劣的话术把戏,连小学生都未必会轻易上当。
“可是国家需要……”
曾恒研究员刚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陆弥不耐烦地打断。
“没有可是!你是成年人,不应该有太重的依赖感,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这个高标准炉子可是费了他的老大劲儿,像白嫖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只有秘密战线的工作才有资格例外,只不过那里面也有陆弥自己的利益,算不得真正的白嫖。
对方有着技术人员的天真,却对人情世故表现的有些幼稚。
到目前为止,只有曾恒一个人过来跟陆弥这么说,背后想必也有其他人暗中怂恿过来试探的意思在里面。
作为老江湖的老陆哪里看不出这背后的隐情。
曾恒只是个试探的小卒罢了,陆弥对他的态度并无好坏,但是躲在对方背后的那些人,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成年人,不应该有太重的依赖感,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这句话同样也是对那些老油条们说的。
在这场双方隔空过招中,老陆没那么容易被乖乖的牵着鼻子走。
既要又要,那是想Peach,百花岭山上的桃子还没长成呢!
陆弥非常讨厌这种贪得无厌!
“……”
被一个孩子给教育了,曾恒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只好默默离去。
他原本想说服陆弥继续协助烧制完美品质的“土法烧结高铝锆砖”,再帮忙砌出完美的炉子,继续量产更多的高硼硅玻璃,然后一炉又一炉,一年又一年……
只考虑到打破高硼硅玻璃与中硼硅玻璃的国内低产能,却忽视了陆弥的个人劳动成本几乎是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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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的风向,转变得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依旧还是严厉批评《质子正》的那批人,突然毫无征兆的枪口一转,开始对嬴政这位历史人物大肆吹捧起来,仿佛之前写批评与指责文章的并不是自己。
这种非常别扭的割裂感不仅仅是别人目瞪口呆,就连当事人自己都有些直犯恶心,却丝毫不敢声张,怕自己也被送去大西北,绿化祖国大地。
宝宝心里苦,宝宝不敢说,主打一个强颜欢笑。
不少人都懵了,这是硬碰“陶向红”没碰动,全被教育并收编了不成?
这位“陶向红”难道是……一些小机灵鬼儿抬头看向天花板。
这股出乎许多人意料的风向确实是来自于最上层。
秦始皇统一诸国是打破分裂割据,顺应历史潮流是进步,反对腐朽落后的奴隶主和旧贵族是格命,再加上法儒之争的那些操作,完全对应当下的东大。
因此极为罕见的被拿出来作为孔老二对立面的古代历史人物榜样,为下半年即将开始的“评法批儒”造势。
在苦难中进步成长的少年赢政恰好对上了六七十年代的人物宣传关键要素:苦出身、受迫害、立志反抗和成就大业(╮(╯▽╰)╭:废柴、被退婚、装逼和打脸),站在法家立场批判儒家,抛开王族的身份背景,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主角构成,甚至可以符合“三突出”的标准模板。
因此以“干净、正面、励志和教育”为主要核心的《质子正》恰好踩在这个风口上,在全国掀起的风潮已经远远超过去年的《时刻准备着!!!》,收紧政策下的官推,爆发出的能量前所未有,在当下政策严格收紧的高压环境中独树一帜,能够与几大样板戏并列主流宣传内容,成为了鹤立鸡群的独特存在。
同一位主创者再次做到了同样的事情,风在变,人却没变,这样的能力让许多人忌惮和敬畏着。
再加上报纸提及国外媒体赞誉有加的只言片语,至少领先全世界数十年,传闻是世间最顶尖技术的动画电影,外国人根本复制不了,仿佛影片画面中那些匪夷所思的劳动人民先进生产画面照进现实,现实又暗示着历史,更让国内群众为之疯狂和自豪。
当月观影人次直接超过了两千万,其中还有不少人是二刷,三刷,甚至四刷。
明明没有“三突出”的刻板教条,却偏偏立于风口当中巍然不动,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揪掉了头发,既无法理解,又不能接受。
小圈子现在是割裂的,表面追捧的和内心厌恶的往往都是同一批人,在大势面前,那些老资格被强行喂了“屎”,还得卖力的夸真香。
这一幕落在许多人眼里,心里满满说不出的滋味!
主流文章都在热捧《质子正》,各种夸好,不再批评什么奇技淫巧,画面过于精致,脱离为工农兵服务的朴素主义,也渐渐开始点评电影中出现的先进生产画面,对照当下的工业标准化与流水线等先进生产标准。
仿佛那些歪风邪气全部改邪归正,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重新归回了社会主流价值观,一切都正常了。
然而所有人全都对主创者“陶向红”完全一字不提,仿佛成为了某种禁忌,将这个名字彻底从行业内清除了出去,就当国内压根儿就没有“陶向红”这个人。
在某种意义上,俺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至少在未来一两年内,没有人再敢把“陶向红”树立起来当靶子,昭显老资格们耀武扬威的存在感。
同样的,“陶向红”也遭到了隐形封杀。
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异类实在太跳了,太扎眼,应该放下笔,好好沉淀沉淀。
原本持不偏不倚态度的中立人士也是类似的意见。
这个世界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有罪”,而是觉得你应该“有罪”!
第0188节-学校和狗头金
六月底,距离七月一日,还差两天。
到处找新闻素材的乌油县晚报记者林桂花被旭武公社谢主任指定陆弥接待。
毕竟整个学校是这小子规划的,在工地待过一段时间,对情况比较了解,而且这两天正好有空,能说会道有分寸,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对接林记者的采访。
两人来到奋战了两个多月,已经初见雏形的旭武公社中学的校区大门前,校门口的牌子还没有挂上去,显得有些光秃秃。
看到校门中轴线的正中央,用脚手架和木板包围的一个巨大不明物体,林记者有些发懵,她实在猜不出校门口的这座代表学校精神的雕塑究竟是个什么款式。
有的学校是名人雕像,有的是日晷或校徽这类的符号图腾,有的是少年男女,也有的干脆就是原地千百年不曾移动过的巨石或者是就地长成的参天大树。
“这是个什么?”
林记者和陆弥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以前甚至还做过专访,这一次却完全猜不到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着这一座不明觉厉的庞然大物,她满脸茫然。
“开拆!”
陆弥一挥手。
十几个棒小伙子冲上了脚手架,开始扒拉起来,让答案自己揭晓。
衬住水泥的木板具早就被拆掉了,粗略包裹的木板之内却塞满了半干的稻草,把稻草扒拉开,露出底下的一片雪白。
因为天气炎热,从胚体的水泥和贴上的异型白釉瓷砖同样都用湿润的稻草养护,这种“双重养护”操作可以让水泥缓慢均匀的完成“水化反应”,避免出现开裂和瓷砖空鼓。
前后整个密封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月。
“啊!这个是?这是……”
不仅仅是林记者,现场负责拆“包装”的小伙子们也发出惊叹。
陆弥亲手扎的钢筋,亲手填充水泥,亲手完善最后的细节,再到亲手封装起来,别人完全一无所知。
直到现在,所有人才终于看明白,陆弥为这座公社中学做了个什么样的标志性雕塑。
竟然是《时刻准备着!!!》短片里面那台那台大型战斗机动装甲的1:1等比例模型,即将击发的攻击姿态,将百分之百的强大气势扑面而来,几乎使人窒息。
螺纹钢筋为骨架,水泥为肉,内嵌钢化玻璃套线管(当时顶配的套线管是玻璃管),外贴异型白釉陶砖构件和高硼硅玻璃片,内置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