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坯体不受天气影响的快速干燥,精准烧制彩釉,提升烤花与素烧的成功率。
当然也可以不走寻常路的烤个面包,烤个鸡鸭鹅,反正陆狗剩同学在出这些馊主意的时候,胡厂长与一众大师傅们都听傻掉了。
烤鸭适宜温度在180–240℃,正落在低温恒温区间(100–300℃),烤制过程对温场要求极高,相当于一套天然的“综合测试”。
烤鸭的成败直观反映了低温段的温场匀、温度稳和热力柔的三大性能,比单纯看仪表读数更贴近实际工况。
结果不小心烤了二百只鸭子,色香味俱全的一窑完美烤鸭满城飘香,东风陶瓷厂差点儿被摘了牌子改叫东风烤禽厂,真是造孽啊!
反正老陆把烤鸭吃了个爽,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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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他们哪儿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陆弥看到两个相隔不远的炉子前站着十来个陌生面孔,要么在观察,要么在记录着什么,不像是返聘过来的退休老工人。
因为老工人全在忙着,要么在干活,要么在指点徒弟,而且这些人年纪也不对。
“咦?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是你找来的。”
谢主任一脸惊诧。
陆弥叉着腰反驳道:“我找来的?我上哪儿找去,你不会真以为我的朋友遍天下,随随便便都能找到人?”
如果不是现在介绍信限制了出行,小玻璃厂又不是什么重点单位,只是烧个玻璃,不是手搓单晶硅,还不至于把特务吸引过来,否则他真的会以为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都是坏人。
两个玻璃炉最贵重的不是里面正在加热的硼砂和硅料,而是里面砌的砖头,除非把整个炉子全扒了,否则谁也别想把里面的特种耐火砖偷走。
谢主任说道:“昨天县里的保卫组嵇组长亲自带过来的,好像是保密单位的,我以为你知道,他们还看了你的工艺方案呢!”
他差点儿对陆弥的人脉关系产生盲目的信任,哪哪儿都能找到熟人。
“烧个玻璃有什么好保密的?”
陆弥有些不明白,自己只是小厂量产,一次烧一炉,产能并不大,比不上那种大规模的工业化连续量产。
硼硅玻璃技术还是国外封锁国内,老外可没兴趣知道东大人是怎么烧的,这种技术连特务都懒得理会。
等到了将来,什么低硼硅玻璃,中硼硅玻璃和高硼硅玻璃,工艺配方全是公开的,随便哪儿都能找到,所以陆弥直接就上手了。
“可不是嘛!”
谢主任也没觉得社队大集体能有什么秘密可言。
即使是高标准的高硼硅玻璃炉,也就是炉里的砖头特别一点儿,烧炉的操作麻烦一点儿,需要格外小心一点儿,其他的都一样。
第0186节-管控
“罐头瓶子可以生产起来了,先备货,口径和螺纹规格要统一,目前只做一个规格,然后做好钢化处理和运输包装,应该会有生产计划下来,我先走一步,有事儿回头再找我。”
两口炉子一点火,要等出货,起码得是24小时和30小时以后,陆弥就不在这儿奉陪。
等到量产成功,他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
产品销售不用担心,那是供销社和县工业局的工作。
社队小玻璃厂一旦升火烧炉子,基本上就不愁卖,钢化玻璃和钢化低硼硅玻璃都是拳头产品,利润平空高一截儿,主打一个产品差异化。
运输包装是公社下面另一个生产大队的生产任务,百花岭大队的集体工厂现在忙不过来,所以发扬风格,让给了其他大队。
看到陆弥要走,那些正在观察两口玻璃炉的陌生人之一拦住了他。
“请稍微等一下,陆弥同学!”
“有事?”
既然是县里保卫组的组长带来的,陆弥就没打算问对方的底细。
但凡涉及到保密单位,都是很麻烦的存在,甚至比外事部门还要麻烦,他从确认开始就决定敬而远之。
反正跟自己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就当作没看见,不认识,全程当个睁眼瞎。
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能问一下,陆弥同学,你是怎么想到火箭炉这个发明的?”
现在整个乌油县各个国营单位包括下面的公社,都在嗷嗷叫着技改引入“火箭炉”设计,仿佛把它当成了无所不能的万金油,高效节能促生产,奈斯!
这都是让那二百只烤鸭子给闹的。
陶瓷厂居然能烤鸭子,而且还是自动化烤的,烤的那叫一个好,但凡是见过和吃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简直颠覆了干部群众的三观。
这让国营餐饮单位情以何堪,你那窑一直都是烤泥巴的,谁让你把鸭子放进去的。
“土灶啊!土灶不就是有二次进气吗?谢主任,你家土灶有二次进气吗?”
陆弥看向谢主任。
谢主任愣了愣,随即点头道:“有啊!”
之前谢辰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回家一找,果然还就真有几个小口子,一堵上烟囱就冒浓烟,意味着燃烧效率下降,他完全没想到火箭炉的原理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很多人都缺少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和善于思考的脑子。
陆弥两手一摊,对拦住自己的那人说道:“你看,再琢磨琢磨不就有了!”
发明原本就源自于生活,特邀技术顾问这个小红本儿可不白拿。
现在“火箭炉”这个设计方案已经在乌油县全面扩散开来,陆弥给东风陶瓷厂设计了家用双锅和单锅无烟灶的模块化缸胎组合预制件,还亲手做了公差极小的模具,烧出来的缸胎预制件能够严丝合缝的对上。
产品由供销社负责包教包会,还有现场的安装展示。
老百姓拉回家后,完全不用从零开始的一点点砌灶,只需按照简单图示组装预制件,接上符合高度要求的烟囱,再用土坯砖或砖块填充灶体,抹泥密封,就能直接投入使用,比打家俱要容易多了。
与传统土灶相比,这种模块化组合预制件将施工难度大大降低,燃烧效果却能明显提高,至少能省下一半的烧柴。
一点火,炉灶内的火焰竟然自发形成旋涡,把火苗子全聚在锅底,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的旋涡火焰设计,更是令人啧啧称奇。
正因为如此方便,这种组合预制件在乌油县大受欢迎,以至于那些纯手工砌灶的师傅纷纷改行去砌这种预制件,他们的手艺只能在灶体上找到用武之地。
一提起“火箭炉”,如今谁不竖起大拇指?
它都快成了乌油县的招牌。
但是家用的小煤饼炉或是使用高热值燃料的炉灶,却不太适合自然吸气的“火箭炉”设计,必须重新设计燃烧腔并增加主动进气,才能确保燃烧效率,因此未能投入量产。
那人认真地说道:“你有没有兴趣到特种锅炉研究单位来学习吗?”
“没兴趣!”
陆弥的回答同样直截了当,他可不想去烧锅炉。
“那你将来有想要做什么吗?”
对方并没有放弃,条条大路通罗马,各个岗位都能为国家做贡献。
“有啊!”
陆弥用力握紧了拳头,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让我们的钢铁,也拥有自己的的意志!来,同志们鼓掌!呱唧呱唧!”
现场登时掌声四起,社员、老工人,甚至连那些陌生人也全都鼓起了掌。
这句话是绝对的正治正确。
连谢主任也拍得格外用力,这可真是大志向。
可把狗剩同学给牛逼坏了,这一波装得必须给满分!
在《时刻准备着!!!》短片出现之前,“让我们的钢铁拥有自己的意志”会被人当成疯言妄语,如今所有人都能够理解背后的意义。
那人温和地说道:“很好的志向,如果你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来聊,我叫曾恒,来自京城玻璃研究所,只是一位研究员。”
“我知道了!我叫陆弥,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弥转过头向谢主任说道:“老谢,你找十几二十个可靠的民兵,带上枪,在外面拉个警戒线,三班倒的巡逻,我先走啦!”
一听到对方来自于京城,他就知道公社的高标准硼硅玻璃炉要完犊子,这一炉试产的高硼硅玻璃将决定着小玻璃厂的命运。
不是说会被扒了拆走,而是产能将不再由公社说了算。
老陆的细节认知出现了偏差,将来烂大街的高中低硼硅玻璃在这个时候全部都是重要物资,尤其是医药使用的中硼硅玻璃一直未能自产,而高硼硅玻璃更是受到严格管控的军事战略物资。
战略管控原料→战略管控特种耐火砖→战略管控产品,这是十分符合常理的生产逻辑关系。
也就只有陆弥才会肆无忌惮的不择手段,玩大马拉小车的游戏,正因为一轮轮的折腾,连带出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物,让别人不得不衡量其中的得失,实在遭不住太多的衍生技术和产品,最终才让他得逞。
因此出现的“火箭炉”设计、土法恒温风门控制器、土法烧结高铝锆砖、无烟灶模块化缸胎组合预制件这些东西的价值加起来,与硼硅玻璃相比,几乎毫不逊色。
至于用恒温窑低温工作区间烤鸭子这种荒唐事,只有陆弥才想的出来,也干的出来。
陆弥庆幸自己设计的小玻璃厂砌了两个生产炉,即使有一个受到管控,起码另一个也能继续好使。
小玻璃厂的生产和管理制度照抄百花岭大队的副业加工厂,进出得有工作牌或者工作证,大门口和资料室都有武装民兵把守,招进来的社员工人都是经过挑选的可靠人员,所以在安全管理上倒是不用太担心,不至于闲杂人等都能够随随便便的进出。
“哎?这就走啦,民兵?我知道了,马上安排!”
对小玻璃厂即将面临的变化,谢主任依旧毫无所觉。
陆狗剩趁机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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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陆弥所预料的那样,旭武公社的社队小玻璃厂被管控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那座高标准的玻璃炉在试产时成功烧出了一炉品质达标的高硼硅玻璃制品后,第一时就被那些陌生人宣布接管了。
正因为“土法烧结高铝锆砖”与电熔锆刚玉砖存在本质上的差异,所以生产工艺也截然不同。
在投料前不仅需要炉体数周的缓慢预热,还得提前用一批生料紧贴着耐火砖,形成牺牲性保护层,在投料时引入极少量的碱金属氧化物助熔,压低熔化温度,慢爬升曲线加热,然后按节奏出料,将最终成品直接送入恒温炉退火。
所有操作都是为了尽可能延长“土法烧结高铝锆砖”的使用寿命,土法上马意味着这是一座短命炉,甚至连质量都不能保证太久。
那些陌生人也不是光看着,同样亲自上了手,不仅将烧成的高硼硅玻璃做成各种各样的成品,有器皿,有管道,还有浮法平面玻璃和各种规格的镜片毛坯。
他们不仅来了人,还带了不少设备和器械,各种工具也在源源不断的送到,将这座新开工都没满一个月的小厂填充得仿佛有十几年历史的老厂一样。
一看就是手艺精熟的大师傅,甚至比谢主任找来的这些玻璃制作师傅还要娴熟几分,很快就将一炉成料消耗个干干净净,成品将容量并不算大的恒温炉塞了个满满当当,热风在里面缓缓流动,将玻璃内部的应力一点点释放掉。
被管控的高硼硅玻璃炉投料走了单独的计划指标,原材料也单独存放,完成退火的成品被当天迅速拉走,连入库的机会都没有。
三种规格的硼硅玻璃技术资料包括钢化技术在第一炉高硼硅玻璃成品达标的当天,就被全数被带走,连张纸都没留下。
如今只剩下陆弥脑子里最完整的一份,与负责生产的老师傅们各自掌握的一小部分。
其实全部文件资料都拿走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除了基础配方,所有具体生产工艺都是围绕着量身定制的“土法”针对性设计的。
从一开始陆弥出基础设计,由那些拥有丰富建窑、建炉和烧制玻璃经验的老工人及技术员,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集体论证、补充和完善。
理论必须联系实践,因此这并非一人之功,属于货真价实的集体成果。
这几套工艺换个地方,甚至换个炉子都不一定能同样好使。
所以陆弥并不在意被人拿走。
第0187节-城头变换大王旗
整个六月,老陆全在玩泥巴!
这小半年来,他几乎全在玩泥巴,带公社玩,带学校玩,带国营单位玩……有一个算一个,全拖去玩了泥巴,规模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
县政一把手再也绷不住了,你够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