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镜头前。”
“镜头会放大一切。”
“你稍微过一点,就变成了假。”
崔新芹听到这里,明显认真了几分。
这已经不只是艺德课,开始有点表演理论的意思了。
她补了一句:
“可以让他们回去对比一下经典作品和一些浮夸表演的差别。”
李沐阳笑了笑:
“正好也当复习。”
他说完,语气一收,进入最后一块:
“第四,演员底限。”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
“这个最关键。”
“因为前三条,说到底是职业问题。”
“这一条,是做人问题。”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沐阳继续道:
“演员这个行业,曝光度太高。”
“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
“所以有些底线,一旦踩了,是没有回头路的。”
他没有举具体名字,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有的人,一夜成名。”
“也有人,一句话、一件事,就消失了。”
崔新芹听到这句,眼神明显沉了下来。
她教了这么多年学生,比谁都清楚,这种事不是假设。
是真实发生过的。
李沐阳最后收了一句:
“所以这课的核心,不是教他们怎么当演员。”
“是教他们,怎么在这个行业里活得久一点。”
这话一落,屋里静了两秒。
崔新芹长出一口气,忍不住笑了:
“你这哪是讲课。”
“这是在给他们保命。”
李沐阳耸了耸肩:
“差不多。”
崔新芹一边在纸上快速记着要点,一边忍不住感叹:
“你这套东西,体系已经很完整了。”
“不像临时想的。”
李沐阳笑而不语。
这本来就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是后来一堆人踩坑、翻车、被市场教做人之后,才慢慢总结出来的。
他不过是提前说出来而已。
崔新芹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他:
“行,就按你这套来。”
“我再补几个案例,把结构撑起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堂课,得讲透。”
李沐阳点头,他心里也清楚。
96、97这一批人里,将来有人会红得发紫。
也有人,会因为一步走错,跌得很惨。
现在多说一句,或许以后,就能少一个人翻车。
崔新芹一时间没再多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脑子却在回放刚才那一整套思路。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李沐阳说得有问题。
恰恰相反,是他说得太对了。
对得让人有点发凉。
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最初接到通知的时候,她其实是有情绪的。
吴田明突然把一帮班主任全叫回来,说要给学生们补一堂艺德课。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形式主义吗。
该拍戏的拍戏,该带组的带组,大家都忙成这样,还要抽时间回来讲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无非就是几句套话。
什么要守规矩,要有职业操守,要注意影响。
翻来覆去,年年讲。
学生也未必听得进去。
可现在,她再回头看,心里却隐隐有点发紧。
不是小题大做,是他们这些人,反应慢了。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片场跑。
原本以为只是项目多了一点,节奏快了一点。
可现在仔细想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整个圈子,都在变,而且变得很快。
剧本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不少编剧一天一个创意,三天一稿,赶着往外递。
导演也不挑了,只要有资金,有班底,什么题材都敢接。
演员那边更直接,一部戏刚谈完,下一部的片酬已经翻了一倍。
有的甚至连剧本都没看清楚,就先把档期锁了。
更不用说那些场子,饭局,酒局,沙龙,一场接一场。
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她有几次被人拉去坐坐,看着一桌子人,居然有一半都叫不上名字。
不是同行,却一个个气势十足。
说起项目来头头是道,拍板比谁都快。
只要一句话,钱,立刻就能到位。
她最开始还以为,是行业扩张带来的正常现象。
可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快了,也太乱了。
有些人,甚至连最基本的专业判断都没有。
却能在项目里说一不二。
她亲眼见过,有人拿着一份明显问题重重的剧本,在桌上拍着说可以改,可以拍。
理由很简单,有钱。
当时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
可现在,李沐阳那句“观众不是傻子”,忽然在她脑子里反复响起。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问题不在一两部戏。
是在整个环境。
一旦底线模糊,节奏失控,迟早会出事,而且是大事。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紧了紧,刚才那一套关于红线、底线、尺度的拆解,如果不是今天听到,她可能还觉得,这些东西离学生很远。
可现在,她反而觉得,这些话,说早了都不算早,甚至该反复说。
她抬起头,看了李沐阳一眼。
这个年轻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没有说教,也没有刻意渲染。
可偏偏,每一句都落得很实。
她忽然有点庆幸。
还好今天他在,不然,这堂课,大概率又会变成一场例行公事。
她在心里很快做了决定,这堂课,不能只当一次任务来完成,要认真搞。
讲透,甚至,可以考虑长期做下去,当成一门常态的公共课。
不是为了应付谁,是为了让这帮孩子,少走点弯路。
她见过太多人,起点不低,天赋也不差。
可就是因为某一步走偏,后面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