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356节

  这也是这些孩子在一周里,唯一被允许坐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一个小时。

  卷帘门从外面被敲了三下。

  保镖走过去,拉开链条,将沉重的铁皮门掀起一角。

  达里尔侧身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左手深深地插在连帽衫的兜里。

  十九双眼睛,在同一时间看向他。

  达里尔从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锁死在格雷夫斯身上。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穿过坐在地上的少年们中间。

  格雷夫斯看着他走近,嘴角扯出一个笑。

  “达里尔,你的手臂恢复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达里尔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两步的位置,站定。

  左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那是一叠对折的纸,纸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手写批注。

  他把纸直接扔在了格雷夫斯面前的桌上。

  纸张“哗”地散落开来,有几页顺着桌面的边缘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

  “账。”

  达里尔的声音并不高。但修理厂空旷的铁皮穹顶,把他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反射了回来。

  “六月十七号,蒙哥马利街。一单。”

  “七月二号,佩恩街北段。一单。”

  “七月十九号,吉尔莫街。一单。”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念。

  “每一单的真实行情价,五千美元。”

  十九个少年当中,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格雷夫斯。

  但他们每个人,都在仔细听着。

  “五千美元。”

  达里尔又重复了一遍:“而你给我们的,只有三百。”

  格雷夫斯盯着桌上散开的纸页,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笑了一声。

  “达里尔,你听谁说的?外面有人在骗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就像是一个大人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些数字是假的。行情根本不是这么算的……”

  “蒙哥马利街那单,买家付了五千二百。”

  达里尔打断了他。

  “你从中间抽了四千九,剩下的三百,是我拿到的全部。”

  “吉尔莫街那单,五千整。你抽四千七。”

  “佩恩街那单,五千五。你抽五千二。”

  每一笔的具体金额,都足够精确。

  账目上全都有,白纸黑字,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格雷夫斯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了。

  修理厂里的空气正在发生变化。

  靠墙坐着的几个年纪稍大的少年开始不安地互相对视,又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五千和三百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就算是九岁的孩子也能感受得到。

  格雷夫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达里尔。”

  声音里的那层伪善的和蔼被剥落得干干净净,露在底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与威胁。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没有我,你弟弟现在会在哪?如果没有我,你们这些人……”

  “你答应过我。”

  达里尔的声音里完全没有恐惧。

  “你说过会保护好小马克。你说过不会让他碰那些东西。”

  “可你做了什么?你让他练枪了。”

  格雷夫斯意识到。

  这不是一次冲动之下的质问。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而判决的结果,在达里尔走进这扇门之前,就已经写好了。

  在本能的驱使下,格雷夫斯的右手动了。

  作为一个靠着暴力在巴尔的摩西区站稳了十五年脚跟的人,当他感知到致命威胁逼近的时候,身体永远会比大脑快上半拍做出反应。

  他的右手从三角巾中猛地挣脱出来,手指直扑腰后别着的那把格洛克19。

  指尖碰到了枪柄。

  拇指、食指、中指在同一瞬间收紧,完成了抓握动作。

  就在他试图将枪从腰带中拔出的那一瞬间……

  右前臂深处,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就像是两根被绷到了极限的琴弦,在同一个瞬间,从中段被生生扯断。

  那种恐怖的感觉从前臂中段向着指尖的方向猛地蹿了过去,环指和小指如同触电般同时痉挛弹直,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七天前。在考利创伤中心的七号舱位里,林恩用4-0快吸收肠线,缝合了格雷夫斯断裂的两条屈肌腱,环指和小指的指深屈肌腱。

  快吸收肠线所能提供的张力支撑期,仅仅只有不到七天。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缝线在组织液中的降解已经彻底完成。

  那两道本该把断裂的肌腱牢牢锁在一起的核心缝合线,此刻已经完全消融。

  而人体的屈肌腱在修复后,此时正处于最脆弱的“早期增生期”,也就是第七到第十天。

  旧的胶原尚未成型,新的纤维还只是一团毫无结构强度的肉芽组织。

  在二十一天的胶原重塑期开始之前,修复处的固有强度,约等于零。

  格雷夫斯抓握枪柄时骤然收缩的屈肌群,将全部的力量猛地灌注到了这两个毫无支撑的肌腱断端上。

  断端在屈肌腱鞘内炸裂般回缩。近端肌腱的残余就像两条被利刃割断的重型缆绳,裹挟着尚未成形的肉芽组织一起撕裂,向着肘部的方向猛烈回弹了将近两厘米。

  格雷夫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环指和小指直挺挺地大张着,僵硬地悬在半空中,就像两根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手指。

  仅凭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握力,根本锁不住格洛克19沉重的后坐力配重。

  枪柄在他的掌心里,无力地打了一个滑。

  与此同时,前臂掌侧的敷料开始变色。

  雪白的纱布正中央,一团暗红色的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肌腱断端的暴力回弹,将深层尚未完全闭合的尺动脉侧壁修复处一并拉崩。

  鲜血从纱布底下疯狂渗出,沿着石膏托的边缘往下淌,一滴接着一滴,重重地砸在混凝土地面上。

  格雷夫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的困惑。

  一周前,那位林医生亲手修好了他的肌腱和血管,缝合得无可挑剔。

  出院的时候,环指和小指的被动屈伸顺畅无比,没有任何卡顿。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就在格雷夫斯还在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只背叛了自己的手的时候,达里尔已经拔出了枪。

  格雷夫斯终于从那巨大的困惑中清醒过来。

  他疯狂地挣扎着,想用仅剩的三根手指调转枪口……

  “嘭——!”

  格雷夫斯的身体向后猛地一顿,重重跌回铁椅,又顺着椅子慢慢滑了下去。

  他倒在了散落一地的账目纸页中间。右手无力地摊在地面上,环指和小指依旧诡异地翘在空中,再也合不拢了。

  他花了整整这么多年,教会这些孩子怎么握枪、怎么瞄准、怎么扣动扳机。

  达里尔,是学得最好的那个。

  保镖从枪响的第一秒起,就一动没动。

  因为在黑暗里,一个猩红色的激光光点,正稳稳地停在他眉心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那束致命的激光是从哪扇被封死的窗户缝隙里射进来的,但他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缓慢地把双手举到了头顶。

  枪声的回音在铁皮穹顶下渐渐散尽。

  达里尔收起枪,转过身。

  他面对着那十九个少年,安静地站在格雷夫斯的尸体旁边。

  应急灯灰白色的光瀑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死气沉沉地覆盖在最前排那几个孩子的身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角落里的那盏应急灯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而刺耳的电流呲响。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最右边的墙角,那是一个缩成一团的男孩。

  “达里尔哥……”

  他的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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