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250节

  林恩的手如往常一样稳定。

  截骨完成,股骨近端一分为二。

  林恩放下摆锯,双手握住近端骨块,开始旋转。

  前旋。

  80度。

  维多利亚看着他的手。

  左手稳定近端,右手引导方向,骨块在他掌心里匀速转动,力度均匀。

  维多利亚做旋转截骨的时候,每转10度就要停下来透视一次,确认角度。

  她的老师也是这样做的。教科书上也是这样教的。因为旋转角度每偏1度,最终的力学分布就会改变,坏死区可能移不干净,或者新的受力面不够理想。

  但林恩的旋转,是一口气过去的。

  从零到80度,中间没有停顿。

  国内三甲需要这样的效率。

  骨块转过去的速度不快,但节奏匀得像台机器。他的手指能感受到骨块旋转过程中每1度的阻力变化,不需要停下来看屏幕,阻力本身就是反馈。

  维多利亚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一直觉得自己学东西快。范德比尔特的老师说她是天生做手术的人。她也这么认为。28岁独立完成杉冈式经转子间股骨头旋转截骨术,已经是同龄人里的天花板。

  但今天站在一助的位置上,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一直被捧为所谓的天花板。

  其实只是某一层的屋顶。

  上面还有一层又一层。

  “第2次透视。”

  屏幕上,坏死区和灰区全部移出了负重面。健康骨质覆盖负重区超过85%。

  后升支搏动正常。

  “空心钉。”

  2枚6.5毫米空心加压螺钉沿导针拧入。

  螺钉咬合骨质的声音响了2次。

  干脆,利落。

  “第3次透视。”

  螺钉位置很理想,固定牢靠。

  林恩活动髋关节,内旋、外旋、屈曲、后伸。无异常活动。

  后升支搏动正常,足背动脉可触及。

  “冲洗,关。”

  生理盐水冲洗术野,逐层缝合。

  手术时间,2小时21分钟。

  出血量,310毫升。

  ……

  最后一针缝完。

  林恩剪断缝线,把持针器递回器械护士手里。

  维多利亚站在对面。

  手术成功了。

  叔叔的股骨头保住了。在今后的人生里,他还能用自己的髋关节站起来走路。

  她摘下口罩。

  “林……”

  林恩已经脱了手术服,推开门走了。

  维多利亚站在手术台边,嘴巴保持着刚张开的弧度。

  “谢谢”这个单词,又没说出来。

  其实都不是别人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独立惯了,强撑惯了,什么都靠自己惯了。“谢谢”这个词离她的嘴巴越来越远。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的。

  应该对林恩说。

  但每次那个单词走到嗓子眼的时候,就像碰到一层透明的膜,穿不过去。

  维多利亚摘下手套,推开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林恩的背影已经拐过了尽头。

  她走向护士站。

  手术记录已经打印好了。

  维多利亚拿起来,扫了一眼。

  主刀还空着。

  一助那栏,是林恩的签名,清晰的笔迹,不像很多医生那般潦草。

  维多利亚拿着那张纸看了几次。

  然后她的脚步加快,白大褂的下摆带着风,穿过走廊,在林恩办公室门口停住。

  门开着。

  林恩坐在桌前,已经在翻下一台手术的片子。

  “你写错了。”

  维多利亚把手术记录放到林恩面前。

  “你全程主刀,截骨方案你改的,术中操作你做的。为什么签在一助上,之前我们不都说好了吗。”

  林恩抬头。

  “没写错。”

  “你……”

  “方案是你拟的。入路你选的,内固定你定的,术前评估2轮你盯的。我就是帮你调了一个角度。”

  “可那比什么都重要……”

  “你叔叔来找你做手术。”

  林恩盯着维多利亚好看的眼睛。

  “不就是想看到他那个可爱的小侄女,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可以治好自己了吗?”

  维多利亚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的边缘。

  纸发出褶皱声。

  她站在门口,走廊里有转运床经过,床轮在地板上碾出闷闷的声响。

  维多利亚低下头,看着手术记录上林恩的签名。

  过了好一会儿。

  “……你明天去巴尔的摩,记得小心一点。”

  “那边治安很差。我之前去霍普金斯做骨科学术交流,一个人走在街上都不太敢走远。”

  这是维多利亚从来没有用过的语气。

  像是从壳里钻出来的某种软体动物那样柔软。

  维多利亚感觉现在或许更应该说一声“谢谢”了。

  “等等。”

  林恩打断了她。

  那个单词又被卡回去了。

  维多利亚的表情有些僵硬。

  林恩歪头看着她。

  “‘小心一点’?”

  他重复了一遍维多利亚的话。

  “这还是我们的范德比尔特主治吗?”

  林恩心情不错,语气有点欠打。

  “不会是昨天晚上被外星人抓走了,做了什么改造手术吧?”

  维多利亚脸上的羞恼肉眼可见地增加。

  “我只是……”

  “你去霍普金斯觉得不安全,那正常。”

  林恩直起身来。

  “霍普金斯是巴尔的摩最大的医疗帝国。每年从联邦拿几十亿的经费,把医院周围的地价炒到原住民根本住不起,全被赶到西区的贫民窟里去了。”

  “巴尔的摩的穷人恨它恨得咬牙。他们穿着霍普金斯的白大褂走在街上,有人不高兴,被恶狠狠的盯着很合理。”

  他把一张打印好的A4纸递给维多利亚。

  “但我去的是考利。”

  “是所有每天担惊受怕,害怕子弹射到身上的巴尔的摩人最后的保障。”

  林恩凑到维多利亚身边。

  “巴尔的摩没有一个人,会动一名‘粉袍子’。”

  维多利亚严重怀疑林恩打断自己是故意的。

  就是希望自己欠他人情。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林恩又被老哈德逊叫走了。

  维多利亚觉得,或许是这个男人是在保护自己最后那点骄傲,那点自己最看重的、仅剩的自尊心。

  她翻开林恩递过来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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