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236节

  卡西关掉手机屏幕。

  黑人母亲看着她。

  “那怎么办?”

  和上午那个肩袖撕裂的工人的问题一样。

  卡西站起来,往棚子外面看了一眼。

  人群还在,刚才那些道歉的人还在。

  ……

  卡西走回义诊棚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

  队伍里的人抬起头。

  “刚才那个孩子,你们都看到了。她的病治得好,但治不起。”

  卡西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碰到了钱包。

  跟林恩干黑诊所之后,她已经不像住院医那会儿掰着手指过日子了。

  她的眼睛先扫了一圈。

  排队的人,穿清洁工制服的,推婴儿车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痕迹的。

  这条队伍里凑不出一个月的房租。

  指望他们捐款,杯水车薪。

  但卡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人行道台阶上那个粉色挑染的女孩身上。

  手机架在膝盖上,镜头对着义诊棚子,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滚。

  卡西不知道那个直播间有多少人在看。

  但她知道,屏幕后面的人,口袋比这条队伍里的深。

  她翻开钱包,拇指拨了一下。

  一沓二十的,几张十块,两张五十。

  她抽出一半,大概十来张,在手里捏了一下。

  二百三。

  如果这只是捐给那个孩子,二百三够了,意思到了。

  但如果这是做给镜头看的,不够。

  她看了一眼药房方向。

  黑人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塑料椅上。

  三岁的女孩,单亲妈妈,没有医保。

  小时候,隔壁的蒂娜也是三岁。

  那时候,蒂娜每天放学跑到奎因家门廊上,和卡西姐妹几个一起抢彩色粉笔画人行道。

  有一年冬天蒂娜开始发烧,断断续续烧了一个月。

  然后她就不来了。

  门廊上少了一个人,粉笔画从五种颜色变成四种。卡西问她妈,蒂娜去哪儿了。

  她妈说,搬走了。

  后来卡西才明白“搬走了”是什么意思。

  卡西把钱包倒过来,把剩下的钞票全抖了出来。

  一沓皱巴巴的纸币摞在折叠桌上。

  “四百六。我身上所有的现金。”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三米外的那颗手机收进去。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伙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鞋头磨出了灰白色,上个月才跟室友借了两百块交电费。

  从新泽西来的拉丁裔男人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钱包,又缩了回来。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光油钱就要三十多。

  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盯着桌上那沓钞票,手垂在身侧。兜里有钱,但那是下周的地铁卡和午饭。

  四百六十块钱孤零零地摊在折叠桌上。

  风翻动了最上面那张十块钱的边角。

  五秒。

  十秒。

  卡西站在桌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做任何让人觉得被架在道德高地上的动作。

  这条队伍里的人凑一块儿,凑不出一个月的房租,她知道。

  阿琼走了过来。

  他在人群外侧站住,扫了一眼桌上那沓皱巴巴的钞票。

  阿琼解开衬衫第二颗扣子下面的内袋,抽出一本支票簿。

  没犹豫。笔尖落在支票上,数字一笔写完。

  签名,撕下。

  支票放在四百六十块钱旁边。

  “我代表药房,捐赠一万美金。”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

  人群终于开始动了。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伙子,从牛仔裤后袋里掏出一团揉皱的钞票,拍在桌上。

  看起来有四五十块。

  “我妈说了这个月别乱花钱。”

  他搓了搓鼻子。

  “但我妈要是在这儿,她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掏得比我多。”

  从新泽西来的拉丁裔男人翻了翻钱包,抽出两张十美元。犹豫了一下,又抽了一张五块的。

  “回去没油钱了大不了跟我嫂子借。”

  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解开工装裤侧袋的纽扣,摸出一把零钱。一块一块、五块五块地数出来,码整齐了,放在桌上。

  十三块。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钱放下以后,手缩回去,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抱着孩子的拉丁裔年轻妈妈走过来,从婴儿推车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房租”。

  她抽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

  犹豫了一秒,又抽了一张出来。

  钞票继续往桌上堆。

  五块,十块,一块,二十块。

  面额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

  有人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三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上去了。

  0.75美元。

  0.75美元和10000美元摆在同一张桌子上。

  重量一样。

  但不是所有人都走了过来。

  穿运动套装的黑人女性站在棚子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十分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我邻居家的小孩就是这样,后来发现是她妈打的”。

  五分钟前,她跟着所有人一起向黑人母亲道歉。

  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转身朝街角走了。

  那几个从外区开车过来的人开始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白人妇女拉着两个孩子,脚步很快。

  “妈妈,那个小朋友怎么了?”

  “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

  戴棒球帽的非裔老头坐进驾驶座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义诊棚子,摇了摇头,关上车门。

  他们来的时候车程一个半小时,只为让林恩免费看一眼膝盖。

  走的时候三秒钟。

  有人说只带了信用卡。有人说去取款机,然后再也没回来。

  有的人在掏口袋。

  有的人在找借口。

  道歉的嘴和掏钱的手,从来不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卡西数了数桌上的钱。

  连同阿琼的10000,加上零零散散的钞票和硬币。

  12147美元零75美分。

  是35万的3.4%。

  程岚站在桌后,计算器还亮在手机屏幕上。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个数字。

  卡西把钱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写上金额,递给黑人母亲。

  “先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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