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收回来,视线从程岚的脸上滑过。
程岚快步离开了。
维多利亚径直走进林恩的办公室。
“我可没少听朱利安那个大嘴巴说。”
她往桌角一靠,“现在整个急诊科都是你林恩的传说。怎么,现在连小迷妹都追到总住院的办公室来了?”
林恩继续看着电脑。
“我帮朋友个忙,一个少数族裔的社区义诊项目,正好程岚挺合适的。”
“义诊?”维多利亚挑了一下眉毛,“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其实是药房的推广活动,有诊金的。”
“所以你专门把一个实习生叫到你的私人办公室里,关上门,就为了说这个?”
第150章 【求月票】维多利亚的力量(4800)
林恩没搭这茬。
维多利亚也没打算真等他回答。
她往桌角一靠,手臂抱回胸前,像是刚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待一会儿。
林恩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她要是只来调侃,不会在这儿杵着不走。
维多利亚沉默了几秒。
“有个病人想找你看看。”
语气很随意,像是提起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一个朋友的家属。47岁,男性,双侧股骨头坏死。右侧ARCO 3期,左侧2期。”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屏幕对着林恩。
MRI,髋关节矢状位和冠状位。股骨头的负重区有一片明显的低信号区域,T1加权像上呈新月形暗影。
林恩接过手机,放大了MRI图像。
“坏死面积?”
“右侧超过30%,已经有早期塌陷迹象。左侧15%到20%,还没塌。”
“病因?”
“长期服用类固醇。系统性红斑狼疮,十几年了。”
林恩仔细看了片子。
十几年的红斑狼疮。
长期口服类固醇维持,就像免疫系统和自己的身体打了十几年的仗。
股骨头坏死是类固醇最经典的远期并发症,药物抑制了免疫反应,也破坏了骨内的微循环。
“纽约看了几家?”
“3家。所有人都建议全髋置换。他不想换。”
林恩把手机还给她。
“3期的保髋窗口很窄。”
“我知道。”
维多利亚把手机收回口袋。
“方案我已经定了。右侧做经转子旋转截骨,把坏死区域从负重区旋转到非负重区,用健康骨面承重。左侧做髓芯减压加自体骨移植,阻止进展。”
“截骨角度?”
“计划旋转70到80度,具体术中根据坏死灶位置调整。”
林恩看着她。
方案没问题。一个骨科主治能把经转子旋转截骨的方案细化到这种程度,说明她翻了不少文献。
但这台手术的难点不在方案。在执行。
经转子旋转截骨的核心,是用摆锯在股骨转子间截断骨头,然后把整个股骨头连着骨颈向前旋转,让坏死区从负重区转出去。
角度必须精确,多1度少1度,决定的是术后10年里这个人能不能正常走路。
截骨过程中,旋转股骨头时要保护好旋股内侧动脉的后升支。这条血管是股骨头的主要供血来源,一旦损伤,保髋失败,还会加速坏死。
这台手术在华国和日本的大型骨科中心,成熟主治可以独立完成。
在美国,大多数骨科医生只在教科书上见过。
“你应该能搞定吧?”林恩问。
“截骨我能做。”
维多利亚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旋转对位和血管保护那一段,台上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一助。”
林恩靠在椅背上。
“道森发布会之后,指名找我的手术预约增加了400%。”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她,“排期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维多利亚看了屏幕一眼。密密麻麻的指名预约条目,每一条后面都写着“指定医生:林恩”。
“所以呢?”她的声音凉了半个色调,“你是想告诉我,你现在很抢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我也跟你陈述一个事实。”
维多利亚盯着他。
“在美国,住院医不能独立主刀。每一台手术,都必须有一个主治医师签字担责。手术同意书上的名字是主治的,法律责任是主治的,出了事上法庭的也是主治。”
她往前走了半步。
“ACGME的规定,白纸黑字,住院医在没有主治背书的情况下,不具备独立实施手术的资格。病人可以指名要你,但最终签字放行的人,是我。”
她停了一下。
“你在系统里看到的每一条指名预约,都要经过我的审批。所以林医生,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需要谁?”
逻辑无懈可击。
但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一个她正在开口求帮忙的人。
林恩看着维多利亚。
“你说得对。主治背书制度,我很清楚。没有你的签字,我确实上不了台。”
“但是,”林恩话锋一转,“朱利安也是主治。”
维多利亚的表情有些僵硬。
“朱利安现在大部分时间在急诊科轮转。”
她的语速快了半拍,“他的签字权在急诊那边,不在骨科。”
“他有双聘。骨科的权限还没撤。”
“而且,就算朱利安不行,老哈德逊也可以给我签字。”
林恩继续说,“你觉得他会不同意吗?”
维多利亚的嘴唇抿了一下。老哈德逊对林恩的态度整个科室都看在眼里,更别说还刚出了格里芬这回事儿。
“那你就去找他们呗。”
维多利亚转过身,假意往外走。
“行。”
林恩也只说了一个字。
维多利亚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按下去。
如果林恩真的去找朱利安或者老哈德逊签字,那他就不会做她这台手术的一助了。
他会被别的手术排期淹没,或者干脆去了巴尔的摩,她不想看到他离开……
维多利亚在脑子里把骨科住院医的名字过了一遍。
想不到一个比林恩更合适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人……
小时候,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信托基金被一群律师瓜分殆尽。
亲戚们像候鸟一样散了,电话不接,门不开,圣诞节的邮箱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人寄了东西过来。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一本二手的《格氏解剖学》,书脊已经开裂,扉页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给家里唯一一个还想做点正经事的小鬼。”
后来,是那本书把维多利亚带进了医学院。
她手指松开了门把手。
维多利亚的肩膀线条不再像平时那样紧绷。
像一面墙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林恩看见维多利亚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垂在身侧。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映在她的鞋尖上。
在这几秒钟的沉默里,林恩明白了。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手术。
这个病人,也不是什么“朋友的家属”。
他打开了手术排期系统。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维多利亚站在门口,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她转过身,走到林恩身边。
林恩把下周三下午的一台择期手术往后挪了一个时段,空出一个4小时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