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在曹斌看来,这不过是个不算大的案子。
只要多跑几家医院,多问几间病房,线索总能顺出来个七七八八。
可现实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走进病房的时候,迎来的不是配合。
更没有欢迎。
病床上的人,有的眼神发冷,有的干脆闭上嘴一声不吭。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抗拒。
曹斌连着问了几个人。
可每问一句,对方回过来的要么是戒备,要么就是带着怨气的目光。
那种眼神,像在看仇人。
最后连他都只能先退出来。
走出医院后,跟着他的兄弟情绪明显沉了下去。
那人抬手抹了把脸,低声开口。
“曹队,不太对劲。”
“根本没人愿意配合。”
曹斌站在台阶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点了一下头。
“从病人身上开口子,看来是别想了。”
“那就笨一点。”
“蹲点。”
“我还真不信,挖不出那个卖药的人。”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开始布控、盯梢、守人。
熬得眼里全是红血丝。
最终,还真让他们挖出了一条线。
这些病人的上一层联系人,是杨玉的老熟人,沈逸。
也就是杨玉第一次卖药时接触的那个病友。
沈逸毕竟只是个普通人。
面对专业刑警一层层往下压,他根本扛不住。
没多久,就被抓了。
而且还是在交易现场被按下来的。
人赃并获,躲都躲不掉。
消息传到杨玉耳朵里的时候,他就知道,沈逸这人基本没了。
想捞,已经很难。
他一边立刻联系沈逸家里人,一边让刘思慧把所有和沈逸有关的记录全部清掉.
32沈逸之死掀翻市场
电话、纸条、联系方式,能抹的全抹。
同时也提醒其余群主,最近把皮都绷紧一点。
风要大了。
有人问他,货还出不出.
杨玉只淡淡回了一句。
“浪越大,鱼越值钱。”
警局看守所里,脸色发白的沈逸被铐在椅子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手腕,让他连指尖都是僵的。
对面两个警察盯着他,屋里灯光惨白。
没一会儿,他额头和鬓角就冒出一层细汗。
曹斌看出他心已经乱了,便开口压了过去。
“沈逸,你知道在国内卖假药是什么后果吗?”
沈逸肩膀一抖,声音发虚。
“警官,我没卖假药啊。”
曹斌猛地一拍桌子。
“没卖?”
“那现场搜出来的是空气吗?”
沈逸连忙解释。
“那不是我的药,是我帮别人捎的。”
曹斌都给气笑了,嘴角带着讥讽。
“帮忙捎?”
“那人为什么给你钱?”
沈逸脑子转得飞快,硬着头皮往回圆。
“我先替他垫上了,那是他还我的。”
曹斌拿着一张口供纸,走到他跟前晃了晃。
“还你的?”
“那你自己看看。”
“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是‘买药钱’。”
“还有交易对象签字按手印。”
“你俩口供不一样,你说我们信谁?”
“更别说,我们是在你交易的时候直接把你抓住的。”
“证据摆在这儿,不是你嘴硬两句就能抹掉。”
沈逸盯着那纸上熟悉的签名和鲜红指印,整个人像一下被抽空了。
脸上最后那点血色彻底退干净。
下一秒,他直接瘫回椅子里,腰都像支不住了。
曹斌抬手敲了敲桌板,语气压了下来。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我们都清楚,你不是最后那个卖家。”
“只要你把药是从哪儿来的说出来,我可以替你争取减刑。”
沈逸盯着桌面,忽然扯出一个难看又惨淡的笑。
“没必要了。”
“减不减,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越轻,越让人心里发堵。
“我这病,三年了。”
“四万一瓶的正版药,我也硬生生吃了三年。”
“房子吃没了。”
“家里人也被我拖垮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便宜药。”
“你们非说它是假药。”
“那药真是假还是真,我们这些吃的人,会不知道吗?”
曹斌想起郝局之前的话,还是照着官方说法往下复述。
“走私进来的,没进医疗手册,不是假药是什么?”
沈逸听完,反倒笑了。
越笑越悲凉,眼泪都从眼角滑了下来。
“警官。”
“你们要真把这‘假药’打掉,那就是在要我的命。”
“你说,我怎么可能配合你们?”
这场审讯,到最后什么都没撬出来。
后来,沈逸还是判了。
十五年。
顶格。
一方面,是因为他态度太硬,死活不张口。
另一方面,则是诺瓦公司往更高的地方使了力,压得够狠。
这个判决一出来,杨玉他们的印度格列宁,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销量下滑。
整个销售网一下就慌了。
底下的人心浮动得厉害。
有的人甚至开始闹着要退药,把钱拿回去。
杨玉听完,只反问了一句。
“那你们还想回去吃瑞士格列宁吗?”
一句话,直接把不少人问沉默了。
瑞士格列宁,四万一瓶。
印度格列宁,四千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