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筷子都顾不上放稳,匆匆出门,直奔宋三川家那间假发店。
他太清楚老板有多看重这个运动员了。
也更清楚,宋三川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对象。
宋三川状态好,他日子就好过。
宋三川状态一垮,他的待遇大概率也得跟着打折。
为了这个,少吃一顿饭真不算什么。
等他停好车,来接他的是宋三川的后爸,安从。
童鹿的骨灰安葬之后,安从还是和原本一样,继续守着这家因她而开的假发店。
店门口灯光有点旧,玻璃上映着街边模糊的车影,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一见到赵医生,他立刻迎上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医生,你来了就好。”
““九六三”三川这孩子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屋里了。”
“喊也不答应。”
“我敲门,他还冲我发火。”
“到底怎么了,我真是一点都弄不明白。”
赵医生先拍拍他的手,温声安抚。
“别急,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您先让我跟他聊聊。”
安从连连点头,像是总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
“您跟我来。”
两人走到宋三川门口站定。
赵医生抬手敲了敲门,语气放得很平。
“三川,开下门。”
“是我,老赵。”
过了几秒,屋里才传出宋三川闷闷的声音。
“赵医生,你怎么来了?”
赵医生隔着门笑着接话。
“梁经理说你情绪不太对,怕你一个人憋着出事,就把我这个专业人士叫来了。”
宋三川沉默片刻,像是在调整自己。
“赵医生,我没事。”
“缓一缓就好了。”
赵医生没有逼他。
他先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再给他留足空间。
“行,那你先自己静一静。”
“我就在门外,有需要喊我一声就行。”
站在旁边的安从急得直皱眉,忍不住朝房门那边指了指。
“这……”
赵医生很能理解当家长的担心,于是从专业角度给他解释。
“放心。”
“适当独处,对他现在反而有帮助。”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不会让他出事。”
话说到这份上,安从也只能点头相信。
他忙前忙后地给赵医生倒了杯温茶,然后两个人就在门外安静等着。
这一等,就是差不多一个小时。
终于,房门开了。
宋三川从房间里走出来,整个人显得有点颓,眼神也没什么精神,像是一口气泄了大半。
安从刚想上前问两句,就被赵医生抬手拦住了。
赵医生把自己手边那杯温水递过去,语气仍然温和。
“先喝口水。”
“温热的东西下肚,身体会舒服一点,人也容易缓下来。”
宋三川抬眼看了看他,最后还是接过杯子。
“谢谢……”
赵医生把他拉到旁边坐下,笑着摇头。
“别总跟我这么客气。”
“你一客气,距离感就出来了。”
“有了距离,后面很多话就不好聊了。”
宋三川捧着水杯,低头看着里面晃动的水纹。
“是梁经理通知你来的?”
赵医生点点头,故意说得轻松一些。
“晚饭吃到一半,听说你可能不太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就过来了。”
宋三川勉强扯出一点笑,但笑得不太好看。
“谢谢你,老赵。”
“真的,谢谢你惦记我。”
赵医生爽朗地笑了两声,顺势把氛围再往轻松里拉。
“知道我关心你就行。”
“那咱们也别绕弯子了,干脆点。”
“早点把这事说开,等会儿你再陪我吃顿晚饭。”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故作夸张。
“这里现在还空着半截呢。”
他这一番带点滑稽的表演,果然把宋三川逗得放松了不少。
宋三川转头朝安从喊了一声。
“老同志,给我们下两碗面吧。”
“我也有点饿了。”
一听儿子愿意吃饭,安从眼里的紧绷立刻散了不少。
他拍了拍宋三川肩膀,脸上终于见了笑。
“行。”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开火。”
赵医生先向安从道了谢,等人进了厨房,才把话题带回来。
“听梁经理那意思,你这是感情上碰壁了?”
宋三川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她没跟你说具体的?”
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再联想到梁友安在电话里说得含糊,赵医生脑子一转,立刻明白过来。
他拍了下扶手,笑着摇头。
“真没看出来啊。”
“你小子胆子挺大。”
“梁经理那种强势的人,你也敢直接往前冲。”
宋三川猛地抬头,脸上全是苦恼。
“我都还没来得及行动。”
“就先被拒了。”
赵医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倒是很平静。
“这也不奇怪。”
“毕竟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你啊,来晚了一步。”
宋三川一下坐直了些,急着追问。
“是谁?”
赵医生却摇头。
“这个不能说。”
“那是人家的隐私。”
“我能提醒你一句,已经算是怕你钻牛角尖了。”
听见梁友安心里早有别人,宋三川整个人像是彻底泄了气。
他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难怪……”
“难怪她连让我说出口的机会都不给。”
赵医生见他情绪往下坠,立刻把话往别处带。
“感情这事,本来就没道理可讲。”
“很多时候,喜欢不喜欢,真不是努力就能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