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中,一旁留着标志性胡须的北方谦三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这位享誉文坛的硬汉派大拿猛地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北原岩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的说道:“高桥,别死撑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扒了我们这些写传统小说的人最不敢面对的底裤!”
北方谦三一边说,一边顺手拎起酒瓶,给高桥義夫面前的空杯满上,语气虽然硬朗却带了层和事佬的意味道:“你那本《秘宝月山丸》,史料确实是铁板一块,同时全日本也没几个人能写出那种厚重感。”
“但北原这小子说得也没错,这时代的人都浮躁,比起看博物馆里的古董,他们更想看能流血、能流泪的人。”
“咱们这些老骨头偶尔也该听听年轻人的刺耳话,就当是清醒清醒,你说是吧?”
高桥義夫抿着嘴,虽然脸色依旧铁青,但北方谦三递过来的这杯酒和这番话,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个能坐下来的台阶。
北方谦三见状,这才回过头,一双虎目直视着北原岩,豪迈地举杯邀酒道:“你叫北原吧?很有意思的小子,我喜欢你这股狂气!”
看着北方谦三递过来的台阶,北原岩也顺势收敛了刚才咄咄逼人的锐利,借坡下驴,从容地举起手中的清酒杯与这位硬汉派前辈碰了碰。
“北方前辈过奖了,晚辈不过是快人快语。”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回响。
见北原岩给足了面子,北方谦三满意地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一旁的佐藤主编见状,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下来,顿时长舒一口气。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北原岩和高桥义夫总算没在这间包厢里打起来。
接着佐藤主编准备趁着北方谦三的话头,再次张罗着举杯和一和稀泥的时候——
就在这时。
砰!
包厢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角川春树穿着极其高调的定制西装,带着一身浓烈的古巴雪茄味和属于上位者的恐怖压迫感,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和抱着文件的助理,完全无视了包厢里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文坛名宿,径直走向了北原岩。
“角川社长?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北原岩微微挑眉,走上前询问着。
按照计划,角川春树应该在准备今晚的发布会才对。
角川春树冷笑出声,双眼在包厢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部象征着文坛入场券的黑色电话机上。
接着角川春树连眼角都没给旁边的佐藤主编留一个,完全无视了这些所谓的名门作家,径直走到北原岩面前。
“北原君,还坐在这儿喝这种寡淡的清酒?”
角川春树从怀里掏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旁边的保镖立刻俯身打火。
接着角川春树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瞬间在这间讲究雅致的包厢内散开,呛得几位老派作家直皱眉头。
“别等这个见鬼的电话了。”
角川春树隔着烟雾,语气里满是轻蔑道:“京都那帮老东西不仅打算在今晚把你踩下去,他们还为你准备了一份格外丰厚的大礼。”
说着,角川春树从助理手中接过被揉皱的传真件,啪地一声,摊在北原岩的面前。
“这是他们的抹黑通稿,还没等结果出来,就已经联络好了各大报社的文艺版块。”
角川春树指了指传真文件上的内容解释道:“明天一早,全日本都会看到你的《告白》被定义为低俗垃圾、文坛之耻。”
“他们不仅要让你落选,还要把你的名声彻底搞臭。”
此言一出,包厢里的作家和编辑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自诩清高的文坛名宿们,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关西派的那帮家伙们,居然会这么针对北原岩。
而角川春树则再次用力吸了一口雪茄,厉声说道:“北原,他们骂你,我只当是文人之间的酸气,我没兴趣管。”
“但他们现在竟然敢动电影的口碑,就是在阻断我角川映画几十亿的赚钱计划!”
“敢断我角川春树的财路,我就要这群老东西的名声扫地!”
说到这里,角川春树猛地转头看向北原岩道:“既然他们想玩媒体战,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第69章 北原岩,你在藐视传统文坛的权威吗
听着角川春树的话语,北原岩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讶。
其实对于京都派那帮老家伙暗中搞的动作,北原岩打心底里并不在意。
毕竟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抹黑通稿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无能狂怒罢了。
只要等自己手里的《绝叫》一出版,便会让现有的任何质疑声都烟消云散!
就在北原岩心中暗自盘算时,角川春树突然朝他伸出一只手:“北原君,跟我下楼。”
“一楼的飞天厅,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全日本能叫得上名字的三百家媒体。五十个转播机位,现在已经全部就位了。”
角川春树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天花板,楼上正是直木赏评委会所在的包厢。
接着角川春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道:“京都派想靠几篇通稿搞臭《告白》?”
“那我就用绝对的国民级头条把他们彻底淹没。”
“今晚,我要把全日本的注意力从直木赏上硬生生拽过来,只让他们看我角川映画砸出的新闻。”
“就让他们留在楼上,自己给自己颁奖吧。”
这番直白到极点的话,让一旁的佐藤主编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从未想过,角川春树竟然会疯到这种地步。
在直木赏结果公布的同一晚,强行安排三百家顶级媒体和五十个转播机位硬抢风头?
这得烧掉多少亿的公关费啊!
北原岩的一本《告白》,真的值得角川春树做到这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吗?
此时北原岩先是看了一眼佐藤主编,又看了一眼在场同行那或是震惊、或是复杂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既然角川春树已经不惜血本地给自己摆好了台子,那自己也不能退缩啊!
“佐藤桑,多谢今晚的款待。”
北原岩对着佐藤主编点了点头,随后便迎上角川春树的视线道:“走吧,角川社长,别让楼下的记者们等急了。”
此时,帝国酒店三楼的直木赏媒体等待区,气氛诡异得令人心底发毛。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里本该被各大报社的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会为了抢占一个好机位而争得面红耳赤。
但此刻,大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却空旷得只剩下中央冷气机运转的嗡嗡声。
日本文学振兴会的几名干事捏着获奖者名单的预备稿,仿佛见了鬼一般,一脸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折叠椅。
就在短短十分钟前,原本驻守在此,信誓旦旦要见证大众文学巅峰的文化版记者们,被角川映画的公关人员微笑着请下了楼。
与此同时,一楼的飞天大宴会厅则如同即将沸腾的高压锅一般,正在酝酿着一场疯狂的风暴。
两扇厚重的鎏金大门虽然紧闭,但门缝底端不断溢出的刺眼白光,以及门后那密集得如同夏日暴雨般的相机快门声,根本无法掩盖。
大厅内部,平时足以容纳千人的宽敞空间,硬生生被全日本涌来的近三百家媒体塞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角川映画为了这场发布会,直接砸出了令人发指的排场。
全日本最顶级的舞台灯光与收音设备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四周,大厅正中央,没有摆放任何繁复的花篮或装饰,只垂下了一块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纯黑幕布。
幕布正中,是两个用狂草书写,在聚光灯下仿佛还在滴血的猩红大字——《告白》。
这便是资本的暴力。
那些原本被主编派来报道直木赏,在半小时前还自诩带着文学神圣使命感的记者们,此刻眼睛里只剩下了狂热。
不得不说,角川映画公关部塞来的信封厚实得烫手。
里面装的车马费足足抵得上他们三个月的工资。
不仅如此,公关人员还在私下里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今晚,将有一位重量级女星空降现场,正式宣布主演。
在简单粗暴的金钱开道与惊天大新闻的双重刺激下,记者们心中那点可怜的文坛信仰,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楼上那些还在苦苦等待颁奖的京都派老作家,已经被这群唯利是图的媒体人彻底抛诸脑后。
记者席间窃窃私语,无数个名字在交头接耳中被反复咀嚼,每个人都在用职业直觉盘算着今晚的头条。
“中森明菜的可能性最大,她刚经历过风波,身上那股真实的破碎感,拿来演森口悠子绝对是现象级的话题。”
“大竹忍也不是没可能。角川社长虽然行事狂妄,但向来注重口碑,大竹忍的演技更能撑得住这种沉重的题材。”
“桃井薰的档期空着吗?她那种特立独行的气质,其实挺契合北原老师书里透出的冷酷劲……”
与此同时,场外的转播车已经将临时切出的信号,强行挤入了各大电视台的晚间档。
新宿、涩谷街头的大屏幕前,罕见地驻足了大量刚下班的白领。
呆在家里的学生和家庭主妇们此时也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节目。
在这个经济如烈火烹油的年代,一部现象级社会派小说加上顶级映画化的噱头,足以轻而易举地挑动国民的神经。
港区的一处高级公寓内。
刚刚经历过风波的中森明菜,正独自蜷缩在昏暗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屏幕的微光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听着转播里记者们信誓旦旦地高呼着她的名字,甚至将她的私生活与《告白》中那个绝望的女教师强行绑定,中森明菜的嘴角只扯出了一抹苦涩而自嘲的弧度。
她太清楚在这个圈子里,人们有多喜欢消费自己的痛苦。
“如果是之前的我……或许真的没有勇气去饰演森口悠子……”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我要继续振作……”
“直到变得更好!”
中森明菜喃喃自语,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电视画面死死吸引。
而另一边,东京一间略显拥挤的出租屋内。
还在为未来迷茫、此时每天奔波于各种试镜与模特工作,尚未以ZARD之名光芒万丈的蒲池幸子,正抱着双膝坐在榻榻米上。
电视机里闪烁的光影映照在她清澈的眼底。
看着电视机里象征着资本与荣光的飞天厅金色大门,蒲池幸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由衷的微笑。
作为北原岩为数不多的好友,蒲池幸子亲眼见过他许多深夜伏案写作的模样。
昏黄的灯光下,钢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不停,墨痕一层层铺开,直到天边微微泛白,她都默默看在眼里。
“太好了,北原君……你的光芒,终于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蒲池幸子将早早买来,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告白》单行本紧紧抱在怀里。
“接下来……我也要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