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带着我女儿的痛,好好地活下去吧。”
死寂。
在这一瞬间,整个选角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室内的温度直接降到了绝对零度。
在场的所有男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角川春树,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生理上不受控制的毛骨悚然,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没有咆哮,没有眼泪。
只有极致的纯洁与极致的恶意完美融合时,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市川崑这位拍过无数惊悚题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电影巨匠,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聚光灯下这个穿着白裙,笑容甜美的泽口靖子。
他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病态且极致的唯美主义恐怖。
这时,泽口靖子收起了眼底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恨意。
只见她微微低头,再次抬起时,脸上又恢复成令人如沐春风的晨间剧女主微笑。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姿态端庄地等待着最终判决。
“嘶……”
这时,角川春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地搓了搓手臂上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这位角川映画的掌门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沉重的实木桌面上,像个赌徒般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大笑:“太棒了!太棒了!简直绝了!”
角川春树激动得脸色涨红,刚才脑子里那些关于东宝的商战阴谋论,早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演技面前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指着聚光灯下的泽口靖子,大声赞叹道:“恶魔披着天使的皮!这才是《告白》!这才是我想在大银幕上看到的画面!”
坐在一旁的市川崑虽然没有像角川那样失态,但他眼底闪烁的精芒,已经给出了毋庸置疑的答案。
发泄完心中的狂喜后,角川春树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两位剧组核心灵魂,开口询问道:“市川导演,北原君。泽口桑的表演,符合你们的要求吧?”
听到角川春树的询问,一直没有说话的北原岩转过头,与身旁的市川崑对视了一眼。
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那种毫无保留的惊艳与满意。
两人看着对方,默契地同时轻轻点了点脑袋。
“呼……”
看到这两位极其挑剔的大爷终于点头,角川春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一脸笑意的看向泽口靖子:“泽口桑,那接下来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而一直静静站在聚光灯下的泽口靖子闻言,顿时深吸一口气,对着长桌后的三人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请多多指教。”
第65章 提前备下的嘲讽通稿
翌日。
角川映画总部,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水晶烟灰缸里,塞满了按灭的古巴雪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几乎要自燃的火药味。
东宝艺能的艺人总监一脸怒容的看着面前的角川春树,身后跟着的两名金牌法务更是如临大敌。
“角川社长!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诱拐!”
东宝总监此时的声音都在发抖道:“泽口靖子是我们东宝的摇钱树,是全日本国民心中的清纯象征!你们居然瞒着我们事务所,让她去试镜一个在学生牛奶里下毒的变态杀人犯?!”
“这不仅会单方面毁掉她身上十几个顶级的商业代言,甚至会让东宝的股票在明天开盘时直接暴跌!”
“我们现在要求当场作废试镜的协议!”
面对东宝高层这番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坐在宽大老板椅里的角川春树,却只是掸了掸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弧度。
他没有辩解,而是直接拉开抽屉。
随后一张签了字,只空着数额的支票,以及一份厚厚的宣发企划书,被他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如果是商业价值受损,泽口靖子掉多少代言,我角川春树用这张支票照价赔多少。”
在东宝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位横跨出版与电影两大产业的暴君,缓缓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对面的东宝高层道:“不仅如此,作为补偿。”
“从下个月开始,角川集团旗下所有的顶级时尚期刊、影视周刊——包括《The Television》的年度封面,全部对东宝旗下的艺人开放。”
角川春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东宝众人的神经上:“你们东宝手里压着那么多急需上位的新人,缺的不就是全渠道的曝光率吗?”
“拿着这些资源,去捧出十个、百个新的清纯玉女都行!”
“然后对于泽口靖子就给我彻底闭嘴。”
“如果不答应……”
角川春树的眼神骤然一冷,透出不容置疑的封杀威胁道:“从明天起,东宝的任何艺人,休想在角川系的任何一本刊物上,拿到哪怕豆腐块大小的版面!”
大棒与甜枣的交替狂砸,瞬间死死掐断了东宝艺人总监的喉咙。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总监,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空白支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此时在脑海里疯狂地计算着得失:泽口靖子本人如今已经铁了心要演,如果强行把人绑回去,不仅会逼得这位当家花旦罢工决裂,更会彻底得罪死眼前这个掌控着日本传媒半壁江山的疯子。
而反过来,角川春树开出的“全渠道资源共享”,丰厚得足以让东宝的董事局无话可说。
在这个天文数字的利益置换、令人窒息的媒体封杀威胁,以及演员本人破釜沉舟的个人意志三重碾压下,总监面如死灰地跟身后的同伴们对视了一眼,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屈辱地低下了头,选择了妥协。
伴随着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角川映画动用最顶级的法务团队,下达严酷的媒体静默指令:
在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召开前,东宝上下任何人,哪怕是在私下应酬的酒桌上,若是敢向外界泄露泽口靖子出演告白半句,不仅要面临高达数亿日元的现金违约,更将立刻遭到角川集团在全日本传媒界的无差别绞杀。
与角川办公室里那股铜臭味十足的厮杀截然相反。
外界的喧嚣正在如火如荼地燃烧。
整个日本的媒体都在为《告白》的女主角人选发狂,狗仔队日夜蹲守在各大一线女星的公寓楼下,各大电视台更是把“谁是森口悠子”直接炒成了全民狂欢,热度彻底沸腾。
然而北原岩,此刻正待在高级公寓里写作。
自从试镜敲定后,北原岩将所有繁琐的筹备、定妆、堪景工作,毫不留情地全盘甩给角川春树和市川崑。
在房间里,北原岩像个与世隔绝的苦行僧,将自己彻底沉浸在《绝叫》那贫困、孤独死和保险金杀人的世界中。
沙沙沙……
钢笔在稿纸上摩擦发出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铃铃铃——”
就在北原岩写到《绝叫》女主阳子彻底堕落、准备实施第一起杀人计划的关键节点时,书房的专线突兀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新潮社佐藤主编的声音透着一丝临近决战的紧张:“北原老师,明天晚上就是第101回直木赏的最终决选了。”
“按照文坛的惯例,候补作家当晚需要在帝国酒店或者料亭的包厢里,和编辑们一起等待评委会的最终电话……”
“您看,我是不是这就让人去把帝国酒店的套房定下来?”
听到这番话,北原岩用肩膀夹着电话听筒,目光依旧看着桌子上的稿纸。
“不用白费力气了,佐藤桑。”
北原岩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没有波澜的深潭,甚至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嘲弄:“我们之前不是早就达成共识了吗?”
“《告白》拿到大奖的概率是零。既然早就知道了结果,我们何必还要去酒店里,陪他们演这种苦等临幸的虚伪戏码?”
“可是……这毕竟是文坛一直以来的规矩和传统,就算明知道拿不到,面子上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而且当晚帝国酒店还会聚集不少其他候补作家和出版界同仁,北原老师您到时候也可以过去交流交流,就当是扩充人脉了……”
佐藤主编作为传统的出版人,依然有些顾虑,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两秒。
笔尖在专用原稿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北原岩停下书写《绝叫》,开口说道:“既然还有其他同行在,那这趟酒店,我就去一趟吧。”
“那么套房就麻烦佐藤桑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角川映画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滴——滴——滋滋……”
昏暗的房间里,角落那台专属的加密传真机突然打破了死寂。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一份打着“绝密”与“明晚解禁”的双重水印传真件,从出口处缓缓吐出。
角川春树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踩着地毯走了过去。
世人只道他是个行事癫狂的电影暴君,却往往会忽略一个更令人胆寒的事实。
他更是掌控着日本庞大出版帝国的无冕之王。
在这个靠信息差赚钱的行业里,他在全日本的印刷厂流水线、大型发行商终端,甚至各大老牌报社的主编办公室里,早就用真金白银布下些许钉子。
角川春树单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扯下那份刚刚截获的、还带着打印余温的传真件。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扫。
但下一秒,杯中的冰块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角川春树的眼睛顿时就冷了下来,眼底翻涌起一抹凶光。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新闻爆料,而是一份已经完成了排版、连配发照片都精心挑选过的新闻通稿。
上面的内容,是京都派那帮自诩清高的文坛老骨头,暗中串联十几家传统文学期刊和主流报纸的文艺版面,为了明晚直木赏最终决选,提前备下的嘲讽通稿。
《商业不能绑架文学的灵魂——评告白的落选》
《哗众取宠的极限,缺乏底蕴的狂欢》
《北原岩:平成文坛最大的商业泡沫》
这是极其阴险的连环杀招。
京都派的计划简直昭然若揭:等直木赏头奖一经公布,第二天清晨,这些通稿就会像雪片一样覆盖全日本的大街小巷。
他们要利用官方落选的耻辱,彻底把北原岩钉在低俗暴发户的耻辱柱上,一举摧毁他正如日中天的文学声誉,顺便打压《告白》电影版的势头。
“呵呵……哈哈哈哈……”
看完这份恶毒的通稿,角川春树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冷笑。
接着角川春树将手稿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废纸篓里,眼神中透出了属于商业暴君的嗜血光芒:
“《告白》马上就要开拍,老子正准备拿它赚个盆满钵满。”
“这群连打字机都快敲不动的老骨头,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挡我的财路,跟我玩媒体战?”
“简直是活腻了。”
角川春树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按下宣传部的内线电话。
“通知全日本所有的顶级媒体,明天——也就是直木赏公布结果的晚上,角川映画将召开最高规格的《告白》电影女主角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