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跟他握了握手:“没有,王老师来得正好。”
金虹跟在后面,冲陈博点了点头:“陈老师。”
助理也跟着喊了一声“陈老师”。
陈博领着三人进屋,边走边说:“录音棚在地下室,设备都调试好了,王老师随时可以开始。”
王翰跟着他往地下室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装修:“陈博品味不一般啊,新中式风格,低调奢华有艺术。”
“上次张哥也这么说。”陈博笑,“其实不是我的房子,帮人家看房的,没工资拿。”
王翰笑了笑,没多问。
推开第一扇隔音门,顺着楼梯往下走,再推开第二扇门。
看到这个录音棚,王翰眼睛一亮。
好专业!
“都是好东西啊。”王翰羡慕,他可舍不得弄个这么好的录音棚。
他不是周灵焰那种钱多又单身的白富美,他有家室,赚钱又远没周灵焰那么多。
陈博笑了笑:“朋友的,我有钱也不会先花在这上面,先买房买车娶老婆。”
“清醒!”王翰竖起大拇指,在调音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扶手上。
转了一圈,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拿下那把牛逼哄哄的吉他,抱在手里掂了掂,拨动了一下琴弦。
清脆的音符在录音棚里回荡。
“好琴。”他把吉他挂回去,“陈博,现在开始?”
陈博点点头,在调音台前坐下,戴上监听耳机。
“王老师,你先唱一遍找找感觉,不用管好不好,随便唱。”
王翰轻车熟路,站在麦克风前,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前奏从耳机里传来。
王翰开口唱了。
“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胡乱地说话——”
声音一出来,陈博赞叹,这就是老炮儿。
太省心了!
多录几个王翰这样的歌手,再给新人录,他指定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王翰每一个字都唱得很完满,很完美。
不过,陈博按下暂停键,对着麦克风说:“王老师,放松一点,不用唱得那么完美。”
王翰摘下耳机,看着他:“怎么了?哪里不对?”
陈博想了想,说:“王老师,这首歌写的是什么?”
王翰愣了一下:“写的是什么?写的是一段冲动的感情,一个人喝醉了酒,拉着喜欢的人的手,说了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
“对,”陈博点点头,“那你觉得,这个人是在什么状态下说这些话的?”
王翰想了想:“喝醉了的状态。”
“喝醉了的人,说话会这么完美吗?”陈博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逻辑通顺,每一个音都唱得恰到好处?”
王翰愣住了。
陈博继续说:“喝醉了的人,说话是含糊的,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语无伦次,有时候重复同样的词。他可能拉着一个人的手,说了半天,其实什么都没说清楚。但那种感觉,才是真实的。”
他看着王翰的眼睛:“王老师,你喝醉过吗?”
王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当然。”
“那你记不记得,你喝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王翰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你说得对,”他说,“我唱得太完美了。这首歌不应该完美,它应该是粗糙的,是破碎的,是一个人在酒醉之后,把心里最真实的东西掏出来,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陈博点点头:“王老师,再来一遍,不用想怎么唱,就想着你喝醉了,拉着那个人的手,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王翰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站在那里,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唱。
“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胡乱地说话——”
声音比刚才轻了,也碎了,像是真的喝醉了酒,舌头打结,每个字都说得含含糊糊。
“只顾着自己心中压抑的想法,狂乱地表达——”
陈博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才是他要的感觉。
不完美,但真实。
不圆润,但动人。
王翰继续唱,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到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我拉着你的手,放在我手心——”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像是在哽咽。
陈博没打断他,让他继续。
“我错误的感觉到你也没有生气,所以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王翰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拉着那个女孩的手,说了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
他说他会努力,会成功,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说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永远不会变。
他说等他有钱了,就娶她。
他说了很多,多到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个女孩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那丝看不懂的东西,叫“再见”。
副歌来了。
王翰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那种炫技的高音,是那种情感饱和到极致之后的自然释放。
“如果说不是老天让缘分把我捉弄,想到你我就不会那么心痛——”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控诉,而是一种清醒之后的疲惫。
是那种终于看懂了,但宁愿自己没看懂的疲惫。
“就把你忘记吧,应该把你忘了,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
唱完最后一句,王翰摘下耳机,整个人靠在麦克风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眼眶红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录音棚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陈博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来:“王老师,可以直接用上了。”
王翰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陈博说,“情感到位,气息稳,声音的状态也对。”
王翰松了口气,重新站直身体。
“再来一遍?”他问。
“再来一遍。”陈博点点头。
第二遍,王翰唱得比第一遍更放松了。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声音,而是让情绪带着声音走。
该破音的地方破音,该颤抖的地方颤抖,该含糊的地方含糊。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劈了,但那种撕裂感,反而让这首歌更有力量。
唱完第二遍,陈博没让他停,直接让他唱第三遍。
第三遍比第二遍更放松,王翰开始玩起来了,加了一些即兴的处理,有的地方拖长音,有的地方加快节奏,有的地方加一个转音,有的地方干脆不唱,让伴奏自己走。
陈博在调音台前,手指在推杆上轻轻滑动,偶尔调整一下参数,偶尔点点头。
金虹和助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金虹看着王翰站在麦克风前,眼眶红红的,嗓子哑哑的,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知道,这是他这些年来最好的状态。
不是那种精致完美无可挑剔的状态,是那种真实、破碎、掏心掏肺的状态。
唱完第三遍,王翰摘下耳机,转头看着陈博。
陈博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王老师,可以了。”
王翰松了口气,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滋润了那副快要冒烟的嗓子。
“陈博,”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哪一遍最好?”
陈博把三遍录音都回放了一遍,一边听一边在工程文件上做标记。
听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第二遍的情感最到位,但第一遍的副歌更好。第三遍的即兴处理很有意思,但有些地方太过了。”
王翰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轨。
“那怎么办?”他问。
“剪。”陈博说,“把三遍最好的部分剪在一起,拼成一个最完美的版本。”
王翰看着陈博熟练地操作着软件,把三段音频剪开,拼接,调整节奏,对齐节拍。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精细,像在做一件精密的手术。
金虹站在旁边,看着陈博那双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指,心里暗暗吃惊。
这男人的专业能力,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