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方相氏就是扮演这个家伙,古人认为,必须用更凶猛的形象才能吓退疫鬼,以此完成守护职责的手段。
正好这家伙不就是持戈与盾,类熊,黄金四目。想来可能是方相。”
苏凡解释道,毕竟他就是按脑海中方向的形象衍化的,自然对得上。
“回来吧!方相!”一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那尊四目金睛、执戈扬盾的方相也随着这句话停下动作。
下一刻,七彩祥云自那片空域悠然降下,云霞流转,宝光隐隐。云头之上,一人负手而立,正是洛九川。
他依旧是那身难以言喻的华贵装束,发色七彩,面容俊美却覆着一层万年寒冰般的疏离与傲岸。
他的目光先是在下方狼藉的场景上一扫而过——掠过瘫软如泥的德川浩二,掠过惊魂未定、如临大敌的陈阳四人。
方相见到洛九川立刻围在身旁,极为亲昵,众人只当是洛九川的指示下方相才会如此。
“哦?”洛九川的语调微微扬起,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表现出一丝好奇,“能一眼认出‘方相’……这份眼力见识,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洛九川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你得的,究竟是九尾狐那擅察的灵慧,还是獬豸的直感?或是谛听那聆听万物的耳力?总不会是重明鸟吧!还是蜪犬、尺郭的传承?怎么会认得方相。”
苏凡迎着那审视的目光,压下心底因为搜魂成功而带来的些微镇定感,脸上竭力表现出被强者质询时应有的受宠若惊的样子。
“前辈明鉴。晚辈侥幸所得的是白泽的传承,确实芜杂零碎。”他特意顿了顿,观察洛九川的反应,“所以能认出方相。”
“白泽?”洛九川眉梢微挑,那份讶异终于化作了然。
苏凡趁势,脸上适当地露出困惑与探究的神色,将话题引向核心:“前辈,既然此……方相是前辈所掌,为何会突然攻击那位?而且似乎只针对他一人?”
他问得小心翼翼,既点出众人疑惑,又表现出对洛九川掌控力的敬畏。
“攻击?”他重复了一遍苏凡的用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以为,那是在攻击?
“那不过是最基础的筛选。”洛九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传入众人耳中,“免得污了本座的眼,也省得浪费彼此时间。我确实答应和你们做交易,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和我做交易。”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扫过苏凡、陈阳、姜禾、王建国四人,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也更多了一丝衡量和满意。
“不过……”洛九川的语调微微一顿,似乎终于从纯粹的漠然中,提取出一点近乎施舍的注意,“我原本以为末岛估计能获得传承也就一两个,倒是没想到你们四个居然都获得传承了,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交易了!”四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前的空中,滴溜溜旋转着,光华逐渐内敛,现出本体。
那是四枚约拳头大小、形态各异的葫芦。
洛九川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将陈阳的渴望、王建国的惊奇、姜禾的审慎、苏凡伪装出来的探究尽收眼底。至于那瘫在远处、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几乎失去反应的德川浩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摆设。
由于【契约笔】想能力【立契】,需在双方自愿、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以言语或清晰意念达成包含具体条款的约定。
“此物,名为‘汲情葫’。”洛九川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介绍着这四枚葫芦,“一种简单的法器,功用倒也简单:佩戴于身,可汲取一定范围内,生灵无意识散逸或强烈波动的情念碎片——喜、怒、哀、惧、爱、恶、欲,诸般心绪皆可。所汲情念,于葫内沉淀凝聚,化为情绪结晶。”
“交易内容也简单,我把这葫芦卖给你们。当然我知道你们没有钱,所以先赊给你们。你们去收集情绪结晶,然后每次进入山海界之后要把九成的情绪结晶用于还账,抵扣你们买葫芦的钱。
剩下一成你们自由支配,直到还清为止,如果进入山海界三十个周期没有还上欠款那么欠款总额增加10%。
并且还清货款之后,你们收集的情绪结晶的10%要作为感谢费,每次进入山海界都要交给我。
我这葫芦定价两万情绪结晶!”洛九川侃侃而谈。
姜禾则飞快地思考起来:每次收获的90%用于还债,仅留10%自用。虽然不知道汲情葫的转化能力如何。
利滚利!虽然是1%的低利率,但在漫长的还款周期和巨大的本金面前,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意味着如果他们收集效率不够高,可能永远也还不清,债务只会越滚越多!
这哪里是交易?这分明是卖身契!是奴隶条款!
姜禾脑海中飞速计算。
前30期(无利息):每期还款=收入的90%。
30期后剩余债务= 20000 - 27×(每期还款额对应的收入部分)。
30期后(产生利息):
若还有欠款,则每期剩余债务先涨10%,再还款。
关键条件: 30期后的剩余债务必须≤ 9倍的每期还款额,否则债务越滚越多。
即:20000 - 27×(0.9×收入)≤ 9×(0.9×收入)。
解:收入≥ 20000÷ 36 = 5000/9≈ 555.56。
如果他们十天内收集的情绪结晶数量低于556颗,那么将永远不可能还清货款。
如果只是抽取10%的感谢费姜禾可以同意,但是如果假设这个法宝的转化效率不可能每天收集56颗,那没可能还清。
这个数字让陈阳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之前得到过洛九川“赐予”的情绪结晶,大概鸡蛋大小算一枚。要收集两万枚?估计能堆满一个房间。
王建国张了张嘴,脸色发苦,显然也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到了。
第20章 契约
苏凡觉得自己很良心,一个【七情葫芦】造价五年寿命,如果用情绪结晶抵账,需要18250颗情绪结晶。
但是要知道苏凡之前尝试给苹果赋予食之延寿一年的特性的情况下,也是需要五年寿命。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用来创造奇物,而是补上之前使用过的寿命,两万颗情绪结晶只能延寿一年。
虽然用来交易的奇物不是自己的【七情葫芦】,但是外表上来看反正都是葫芦,而且也没骗他们确实可以吸收情绪凝聚情绪结晶。
“两万……九成……三十周期……利滚利……”陈阳掰着手指头,越算脸色越难看,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前辈!这、这条件是不是太……我们怎么可能还得清?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别?!”
洛九川的目光淡淡扫过陈阳,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俯瞰蚂蚁试图讨论山岳高度的漠然。
“卖身?”他轻笑一声,指尖随意拨弄着身前悬浮的一枚葫芦,葫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旋转,流光溢彩。“若我真要你们卖身,何须如此麻烦?也就是我人心善,你不会觉得在山海界我杀了你们很难吧?”
洛九川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山海界广袤无垠,八十一座岛屿之上,机缘无数。没有情绪结晶,你们连脚下的末岛都离不开,更遑论获取更强的传承、延寿增慧、乃至……窥得一线长生之机。
情绪结晶是这里的硬通货,是攀登的阶梯。我现在把阶梯给你们,代价不过是阶梯本身的一部分。长生的可能在前,你居然觉得苛刻?”
陈阳面对洛九川的话陷入沉默,诺诺然不敢言。
什么长生的可能,姜禾无所谓,但是情绪结晶的价值姜禾可太明白了。别的不说,如果不是处于考虑,拿着一颗情绪结晶作为样本,写出震惊物理界的论文报告著作等身可太容易了,可以让人在物理发展史上留下名字。
姜禾则飞快地心算完毕,脸色凝重,沉稳的开口道:“前辈,按照要求,如果想在三十个周期内还上货款,以收获的九成偿还两万情绪结晶本金。这意味着,每个周期平均需偿还约667枚,那么需要保证情绪结晶可以每天可以凝聚72枚情绪结晶。
最低还款要求也得56枚,否则三十周期后本金尚有亏欠,便会开始叠加利息,债务将如滚雪球般,永无清偿之日。这汲情葫,单日汲取、凝聚情绪结晶的效率,能否稳定达到五十六枚以上?若不能,此契约对我等而言,便非阶梯,而是绝境。还请前辈明示此中关窍。”
“效率?”洛九川语气不变,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汲情葫乃法器,非死物。其汲取多寡,一则看佩戴者所处环境情绪丰沛与否。”
他目光扫过众人,如同老师点化愚钝学生:“人多嘈杂处,情绪驳杂而散逸,汲取总量或可,但凝练较慢,所得结晶品质也杂。若遇大喜大悲、大恐大怒之极致情绪爆发,单次所得或就远超寻常数日之功。如何运用,是尔等需要自行摸索之事。”
洛九川略一停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若你们终日混迹于庸碌麻木之辈中,自然难如登天。但若稍用些心思,去譬如青楼、赌坊、梨园、战场等地,莫说五十六枚,便是更多,也非不可能。”
毕竟一会儿要用【契约笔】苏凡不可能欺骗,何况他也没打算刁难。
这时,苏凡适时地开口,脸上带着探究与谨慎:“前辈,法器神妙,晚辈自然向往。只是听闻有一利,必有一弊。世间之事物,多有阴阳两面,福祸相倚。这汲情葫既能汲取众生情念,凝聚为结晶此等奇物,不知……可需付出何种‘代价’?需要付出什么。”
洛九川毫不避讳,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每隔三年需要以血灌满葫芦,当然这事也易,随意寻一牲畜宰杀取血便是,何况这葫芦也不大,便是以自己的血喂养也可。同时使用者瞳孔会化为金色,这个过程不可逆。此二则,便是代价。”
听到这里,众人反而稍稍松了口气。这代价到不算多么过分。
就在此时洛九川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刚才的平淡只是表象,此刻才稍稍显露其峥嵘:“尔等再三质疑,讨价还价,视本座之好意为何物?尔等几人,每人日后需无偿为本座做三件事。此三事,需在尔等能力范围之内,不伤尔等性命根本,但不得推诿,不得质疑,需尽力完成。此乃对尔等今日挑衅的小惩大诫。”
陈阳、姜禾等人哪里明白洛九川怎么突然发飙。
王建国抬起头,这个憨厚的汉子,脸上没有愁苦和茫然,而是混合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以及长期在底层生活中磨砺出的、对强大力量最直接的敬畏与顺从。
上前一步,朝着洛九川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前辈!俺王建国同意这桩买卖,欠账也好,三件事情也好,俺认!”
有了王建国的同意,陈阳、姜禾也很快接受了。
这时候洛九川手中拿出契约笔,“口说无凭,以此为证。”
洛九川手中那支【契约笔】轻轻点向虚空。没有墨,没有纸,笔尖过处,一道道文字凭空而生,迅速交织、延展,化作四份结构精密、散发着无形约束力的光纹契文。
悬浮于陈阳、姜禾、王建国、苏凡四人面前。契文条款清晰映照于各人意识——正是此前所有约定:债务、还款方式、利息、抽成、三件事、以及血祭、金瞳代价,违约代价写的格外恐怖,唯独在“甲方”与“乙方”的落款处,是一片柔和却空白的辉光,等待填充。
“契约在此,一式四份,用你们认识的文字写的,自愿则签。”洛九川声音平静,契约笔也飘到苏凡等人身前,“签下,汲情葫便真正归尔等所有,不签,前议作废,你我缘尽于此。”
姜禾仔细浏览一边确定和之前讲的一样,便拿起契约笔签上名字。几人随后都签上姓名。
契文又飞回洛九川身边,洛九川随意写上名,契约便成了。契文化作流光融入四人体内。
苏凡身上契文所化流光自然不是因为是乙方,而是因为他是甲方。至于洛九川和苏凡,本就是一个人,不可能签订契约。
“契约已成,山海为鉴。”洛九川的声音在青玉岛上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仿佛与这片天地呼应。他袖袍一拂,四个约拳头大小的葫芦便飞向四人,精准地悬停在他们面前。葫芦非金非玉,表面有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此刻正微微发光,与各自主人产生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汲情葫在此,各自收好。”洛九川淡淡道,“使用方法,尔等应已知晓。血祭之期与金瞳之变,尔等自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那双原本就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更添了几分冰冷的威严:“契约之力,想来尔等已有所感。融入你们体内的那道流光,便是凭证,亦是枷锁。若心存侥幸,意图违背契约条款——无论是拖欠还款,还是抗拒那三件事——这道流光自会引动规则,强行执行违约之代价。届时,魂销魄散都是轻的,怕是要永堕虚无,连在这山海界做一缕残魂的机会都没有。”
“交易已毕,好自为之。或许尔等与我不在一方世界之内,但我的账没人能欠!”洛九川不再多言,转身,踏上不知何时已停在身侧的七彩祥云。
那尊一直沉默矗立的四目方相,化为一道黑光没入其袖中。祥云流转,托着他倏然升起,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化作天边一道七彩流光,消失在浮岛与云霞掩映的远方。
苏凡也适时露出凝重和一丝敬畏的神色,与其他三人并无二致。内心则是喜滋滋,自己多了三个打工仔。
想来凭借洛九川强大的实力恐吓,外加契约笔的契约他们应该不会违反契约。
陈阳第一个动了。他一把抓住悬浮在面前的葫芦——入手温润,比想象中轻得多,表面的纹路在触碰的瞬间微微发亮,仿佛被激活。他翻来覆去地看,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犹疑交织的光芒。
“真……真给我们了?”他喃喃道,随即又想起那如山般的债务和三个承诺,兴奋劲顿时泄了大半,脸色垮了下来,“两万颗……还得九成……这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苏凡适时开口道:“每天收集七十枚情绪结晶,大概一年也就还清了。至于承诺,短时间内对方估计不会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姜禾则是先仔细感受着体内那道融入的契约流光。一种微妙的约束感萦绕在意识深处,并不难受,却清晰无比地提醒着她承诺的重量。她看向葫芦,主打一个朴实无华,若非亲眼所见洛九川的手段,几乎与古玩市场几十块钱的工艺品无异。
第21章 反向拿捏
陈阳、姜禾、苏凡、王建国随着洛九川离去,自然而然的成为一个小团体。
“话说王叔,没想到你这么有魄力,居然是第一个同意用两万情绪结晶买这葫芦的。”陈阳把玩着自己的汲情葫调侃道。
“嘿嘿,啥魄力啊!不过是那种情况,我们和那家伙根本没什么谈判的必要,怎么来还不是人家说了算。识时务者为俊杰嘛!”王建国露出憨厚的笑容。
这倒是让苏凡略微意外,事实上这次交易,苏凡确实是打算强行交易,让他们成为帮忙收拾情绪结晶的打工人。
只不过德川浩二的出现略微打破计划了,如果这次谁不同意交易,苏凡就打算彻底绝了他们进入山海界的机会。
本来以为第一个同意的会是陈阳,毕竟这家伙整天嚷嚷着自己是主角,肯定渴望改变,渴望超凡力量。
理论上情绪结晶也确实可以增强精神力,汲情葫也算是奇物,而且可以源源不断产生情绪结晶。
苏凡自认为自己定价也算合理,只不过没想到这次牵引居然招了个外国人进来。
然后紧急打个补丁,方相出场算是勉强稳住局面。一来让苏凡、姜禾、陈阳、王建国和普通进入山海界的人区分开来,增强队伍凝聚力。
二来如此操作也算是对姜禾、陈阳、王建国的一种示威,展示实力,毕竟【契约笔】给人带来或者说让人感受到的约束是真实的,但是展示一下实力也能让他们想违约前掂量一下。
“话说那洛九川不会真的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吧!毕竟他之前提到去情绪波动大的地方是推荐我们去青楼、梨园、战场之类的地方。那洛九川不会来自什么架空古代或者玄幻、武侠的世界观吧!”陈阳好奇的说道。
“搞不好是真的!毕竟山海界这地方多少有点邪性,而且洛九川那家伙强的简直不是人,如果在我们世界不晓得得搞出多大的事情。”王建国说道。
“可是如果假定他真的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那为什么他可以和我们正常交流。我们语言沟通并没有什么隔阂不是吗?而且他立契约的文字也是我们认识的文字,外貌长相和我们差别也不大,如果来自异世界语言文字、风土人情应该和我们文明不一样啊!”姜禾则是有些疑惑的开口。
又看了看不说话的苏凡,问询道:“苏凡,你怎么看!”
被点名苏凡只得开口,总不能说那洛九川是我的马甲,也是我扮演的。
要是真这么说恐怕他就得被这个小团体产生隔阂。
想了想开口道:“不好说,不过如果在我们世界,那炫酷的发色估计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且七彩祥云当坐骑,又能控制方相,估计早就举世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