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深夜。
林青辉站在酒店的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无数未接来电和祝贺短信。
他没有理会那些，而是点开了和刘一菲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
最终，他只发了三个字过去：“早点睡。”
很快，那边回了过来，是一个月亮和星星的表情。
林青辉笑了笑，收起手机，望向远方的夜空。Veni，Vidi……他知道，从今晚开始，风暴已经掀起。而他，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第31章 喧嚣未停
颁奖典礼的喧嚣尚未散去，威尼斯的夜风便已将一个名字吹遍了丽都岛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清晨，岛上报刊亭的头版，被同一张东方面孔占领。
意大利《共和国报》用近乎惊叹的口吻写道：“Il Leone Ruggisce per il Dragone!（雄狮为龙而啸！）我们见证了历史。林青辉，这位十九岁的导演，用两部风格一脉相承但截然不同的杰作，在三个月内，征服了欧洲两大最顶级的电影殿堂。这不是奇迹，这是宣告。”
《晚邮报》则更为直接：“威尼斯的新王。马里奥·莫尼切利与评审团做出了最勇敢、也最正确的选择。在《海边的鲅鱼圈》那令人窒息的艺术完成度面前，任何关于‘平衡’的考量都显得懦弱。他不是在拍电影，他是在解剖灵魂。”
消息以光速传回国内，掀起的已不是波澜，而是海啸。
各大门户网站的首页，标题被加粗、标红，每一个字都透着滚烫的热度。
《奇迹之上！林青辉继戛纳后再夺威尼斯金狮，创世界影史纪录！》
《一年双冠！十九岁导演林青辉定义华语电影新纪元！》
《Veni， Vidi… Vici?林青辉的柏林之约，全球影坛屏息以待！》
官方媒体的反应更为迅速且意义深远。
《人民日报》海外版在文化版块刊发评论员文章，标题掷地有声：《中国故事的世界回响——从林青辉现象看文化自信》。
文章将林青辉的成功，从个人才华的胜利，直接拔高到了国家文化软实力输出的战略层面。
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导演。
京城，北电的校园里，空气中都飘着一股与有荣焉的亢奋。
不仅横幅拉上，各系的布告栏上，也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报纸头条，林青辉的照片被无数艳羡、崇拜、嫉妒的目光注视着。
“疯了，真是疯了……”
“去年他还在跟我们一起上理论课，现在他已经拿了金棕榈和金狮……”
“江一艳那脸，这几天都绿了。我估计她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去得罪他了。”
“晚了。他现在是天上的龙，咱们还在地上爬呢。”
同学们的议论声中，夹杂着梦想被点燃的火焰，与现实差距拉大的酸涩。
人群后方，远远看着布告栏里挂着的报纸头条，听着同学对自己的嘲笑，林青辉和刘一菲的照片刺痛了她的眼睛。江一艳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世故成熟了些……”林青辉当初那句轻描淡写的评价，此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她心口反复搅动。
她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当初没有那么短视，没有去拉踩刘一菲，没有阴阳怪气地得罪林青辉，现在站在他身边，享受全世界瞩目的，会不会有自己一个位置？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凭什么？刘一菲凭什么？！就凭那张脸吗？江一艳远离人群后猛地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墩上，脚上传来的剧痛，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可可西里，无人区。
风声像是鬼哭，卷起沙砾，敲打着破旧的帐篷。
陆太郎裹着军大衣，正对着一碗快要冻住的泡面发愁。信号时断时续的卫星电话响了，是制片人打来的，声音在电流中扭曲变形。
“老陆……你听说了吗……那个林青辉……”
“什么？”陆太郎吼了一声，风太大了。
“金狮！他又拿了金狮！”
“……”
电话那头，只剩下风声。
陆太郎握着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放下电话，看着眼前这片苍茫、酷烈、毫无生机的土地。为了拍《可可西里》，他赌上了一切，连脸都不要的准备都有了。
而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繁华的欧洲，轻而易举地摘下了他穷尽一生可能都无法触及的桂冠。
一种巨大的、荒诞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
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八闽刺桐，早晨7:30，郑国强和林秀水夫妻俩正起来边吃早餐边商量着今天的糖品生产事宜，餐桌旁的电视里正播放着央视的整点新闻。
“现在播送重要文艺捷报：北京时间今日凌晨3点15分，第六十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颁奖礼揭晓——我国八闽省刺桐市19岁青年导演林青辉的作品《海边的鲅鱼圈》，击败俄罗斯影片《回归》等20部竞赛片，勇夺最高荣誉金狮奖！
林青辉导演由此成为全球首位同年包揽戛纳金棕榈与威尼斯金狮的导演（字幕滚动：其前作《一次别离》于5月获金棕榈）。”
听到电视上传来林青辉名字，郑国强和林秀水暂缓手中进食的汤匙，转头看向屏幕。屏幕里正好播放威尼斯颁奖礼现场传真画面，林青辉高举金狮奖杯，背后大屏幕显示中文片名《海边的鲅鱼圈》。
“本届电影节共有1591部影片报名，创历史新高。《海边的鲅鱼圈》是继1992年《秋菊打官司》、1999年《一个都不能少》后，中国内地电影第三次摘得金狮奖……”
郑国强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个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举起金色雄狮奖杯的年轻人。
那是他们的儿子，林青辉。
“这……这真是咱家青辉？！”郑国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难以置信，手上的饭碗一不小心没拿稳摔地上。
郑国强没去收拾，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林青辉的特写。
他记得儿子去年在电话里说要拍电影，说得轻描淡写。他以为，能拍出来，能上映，让亲戚朋友看到，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现在……金棕榈奖，金狮奖。
这玩意儿他虽然不懂，但是能上央视的，这种分量，在他们这个小县城，比中百万彩票还要来的爆炸。
他一个小作坊做糖果的，儿子拍电影，拍着拍着，就拍到世界最高舞台去了？
“出息了，出息了。”郑国强声音沙哑，眼眶也有些湿润。他一辈子在县城里忙活，最大的梦想就是把糖果厂做大，让儿子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儿子自己闯出来的路，比他想象的要宽广百倍，耀眼百倍。
林秀水突然想起什么，冲到电话机旁，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林青辉的手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林青辉带着笑意的声音：“妈，怎么了？这么早起来了？吃了吗？我好久没吃你做的肉羹汤了。”
“那你下次回家我给你做，你在外面也别太辛苦，京都有地瓜粉吗？没有我给你寄一些过去...”
听着林秀水絮絮叨叨和林青辉说了半天家常没提及正事，郑国强拍了下林秀水，林秀水恍然大悟赶快说回电视上的事：
“青辉啊！我的狗儿啊！你……你又拿奖了！金狮奖！电视上都播了！你太厉害了！”
“哈哈，知道了知道了，妈。您别激动，身体要紧。”林青辉的声音带着安抚，“都是剧组老师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什么结果！你就是最厉害的！你爸的碗都摔了！你爸都哭了！”林秀水不顾一切地告状。
郑国强在旁边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
“青辉啊，你啥时候回来啊？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要吃好喝好啊。这奖……是不是特别难啊？”郑国强接过电话，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爸，我挺好的，您和妈不用担心。这奖是挺大挺重的，但是没您和妈重要。我这边些事情处理好，等忙完了就回去看你们。”林青辉笑着回应，话语中带着对父母深深的关切。
挂断电话，林秀水看着郑国强，脸上依然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老头子，咱儿子，以后是不是也是大导演了，和张一谋一样？？”
郑国强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望向电视屏幕上定格的林青辉。
他不是明星。
他是雄狮。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儿子的世界，将彻底和他们过去的生活，划开一道天堑。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骄傲地看着。
第32章 冲奥
威尼斯丽都岛，丹涅利酒店，豪华套房。
空气中还残留着庆功宴上等香槟的馥郁气息，但此刻的氛围，却比任何一场颁奖典礼都要来得凝重。
韩三坪就坐在林青辉对面的沙发上，身形魁梧，气场沉稳如山。他昨晚连夜飞来，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随从，只是一个人，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创造了历史的年轻人。
他身边，是中影进出口公司的喇陪康，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陪衬。
林华新坐在林青辉身侧，后背挺得笔直，手心微微冒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房间内的气压，因为对面那个男人的存在，而变得厚重。
“我看了两遍《海边的鲅鱼圈》。”韩三坪先开口了，声音浑厚，不疾不徐，“第一遍在放映厅，第二遍是昨天夜里，我让喇经理找来的拷贝。很了不起。”
他用的不是“很好”，不是“不错”，而是“了不起”。
林青辉微微颔首，没有客套，也没有谦虚，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评价。
“国内的舆论，你应该也看到了。现在，你不只是一个导演，你是一面旗帜。”韩三坪的目光深邃，“这面旗，不能倒，更不能被风吹歪了。”
林青辉懂了。
韩三坪亲自飞来，不只是为了《海边的鲅鱼圈》的版权，更是为了确保这份泼天的荣誉，能最大限度地，安全地，转化为中国电影的资产。
“韩总，”林青辉开口，声音清朗而坚定，“旗帜想要不倒，得有根。我的根在中国，这点永远不会变。”
韩三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好。”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版权的事，你有什么想法？戛纳的拍卖会，我们都听说了，干得漂亮。这一次，中影可以帮你站台，把摊子铺得更大。”
“谢谢韩总。”林青辉看向林华新，示意他将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
“海外版权，还是采用分区域拍卖的方式。但北美地区，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喇陪康接过文件，有些好奇。
“钱可以少赚一些。”林青辉语出惊人，“但我需要发行方承诺，投入不低于三百万美元的公关费用，为影片冲击奥斯卡。”
林华新心头一跳，三百万美元的公关费？这几乎是很多电影的全部制作成本了。
“目标呢？”韩三坪眼神一亮，追问道。
“陈建兵老师的最佳男主角提名、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以及让电影局选送最佳外语片。”
此话一出，连韩三坪都沉默了片刻。
为演员争夺奥斯卡提名，这比争夺最佳外语片要难上数倍，投入的资源也是天文数字，不过只是提名就还好说。最佳外语片倒是没什么问题，今年国内没有什么片子比得上林青辉的两部片
他深深地看了林青辉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才华，更有情义，懂得如何将自己的光环，分享给身边的人。
这样的人，才能聚拢人心，才能走得更远。
“我明白了。”韩三坪放下茶杯，一锤定音，“这件事，中影会帮你斡旋。北美发行，我们会帮你筛选出最有诚意，也最有实力的伙伴。你只管把控最终的条件。”
这便是巨擘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