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青辉把她送到保姆车旁,刘晓丽的助理已经在等她。
“回去吧。”
“你也是。”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林青辉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的别克消失在车流里。
第一个周末过去。
林华新拿着一份报表找到了林青辉,他的表情混杂着兴奋和一丝困惑。
“青辉,首周,票房一千两百万!”
这个数字,在2003年刚刚经历过非典的电影市场,对于一部文艺片来说,堪称奇迹。
“但是……”林华新指着另一组数据,“从周一开始,票房断崖式下跌。我让新燕去音像市场转了转,盗版碟已经铺天盖地了,最高清的版本,据说是直接从影院翻录的。”
林青辉看着报表,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盗版是这个时代的顽疾,无法根治。
半个多月后,韩三坪的电话打了过来。
“青辉,最终票房统计出来了,三千一百万。”韩三坪的语气里满是笑意,“你小子,又创了个记录!非典后第一部票房破三千万的国产片!那些院线经理都后悔排片给少了!”
“多亏了韩厂长和中影的支持。”
“这是你自己争气。”韩三坪顿了顿,“威尼斯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
林青辉挂了电话,计算了下自己票房收益
电影专项基金、营业税这些,可分账票房:2842.7万元
院线+影院合计分得可分账票房的约57%(当时无强制比例,行业普遍按此执行):
2842.7万× 57%≈1620.3万元
2842.7万- 1620.3万=1222.4万元
和中影按约定8%的发行代理费
1222.4万× 8%=97.8万元
林青辉最后能得到:1222.4万- 97.8万=1124.6万元
以小博大,一部百万拍摄的,国外版权就有千万美元,国内又有千万人民币,对于自己来说,拍电影还真的是门好生意。
走到窗边。桌上,放着一张从意大利寄来的,印有金狮标志的邀请函。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片喧嚣的土地,投向了亚得里亚海。
第24章 威尼斯入围
七月底,中影的结算款项如约到账。
第一笔八百万打入了星辉熠熠影视公司的对公账户,林华新看到银行短信提醒时,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林青辉的书房。
林青辉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听着一段电影原声,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青辉,钱到了。”
“知道了。”林腾辉坐直身体,“兰州那边,可以去签合同了。”
林华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再次确认:“六月谈到现在,前几天终于达成个大概,和你给的条件差不多,我说下,可以就按这个去签了。他们同意我们投资并主导创作,但要求保留《梁祝》舞剧的署名权,并且在申报国家级奖项时,必须以兰州歌舞剧院为主体。”
“可以。”林青辉点头,这些都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收益方面,”林华新继续说,“舞台剧版本的所有收益,我们占六成,他们四成,他们有演出权。但这部剧的所有影视改编权,完全归我们公司所有,他们无权干涉。”
“嗯,就这样办。还有他们什么时候能排出来?”
“现在打款过去,预计三个月后可以进行试演,顺利的话,年底就可以开始演出了。”
“很好,等后面好了你要通知我,我到时过去看看。”
“那投资款……”
“首期两百八十万,现在就转过去,让他们先把班子搭起来,演员选好。”林青辉的语气不容置疑,“钱要花在刀刃上,告诉苏院长,我只要最好的舞者,最好的编曲,最好的舞美。”
“明白。”
林华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他跟在林青辉身边越久,越能感觉到这个表弟身上那种举重若轻的掌控力。几百万的投资,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决定中午吃什么一样简单。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一个女孩,拍一部电影的前置舞台剧。
与此同时,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入围名单也悄然公布。
《海边的鲅鱼圈》赫然在列,再次入围主竞赛单元,冲击金狮奖。
消息传回国内,电影圈再次炸开了锅。
各大媒体纷纷刊载:
《奇迹再现!19岁林青辉携新作闪耀威尼斯,角逐金狮!》
《中国电影新势力崛起!金棕榈导演林青辉新作再闯三大电影节!》
《速度与激情!林青辉导演新作《海边的鲅鱼圈》入围威尼斯主竞赛!》
《业界震动!中国最年轻导演林青辉不到半年再获国际顶级电影节青睐!》
“林青辉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田状状办公室里,他接了无数恭贺电话,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老田啊,你真是捡到宝了!这才多久,又一部入围三大,还是主竞赛!”
“眼光毒辣,佩服佩服!”
电话那头,老友们的声音带着艳羡。
田状状只是笑,不多言。他心里清楚,林青辉已经不是“捡到宝”那么简单,他就是宝藏本身。
“戛纳之后又威尼斯,这小子是要把三大电影节全拿一遍的节奏啊!”崔新秦在表演系办公室里,跟同事们议论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骄傲之后又叹了口气:“你说他要是能拿个影帝该有多好...”
“他才多大?十九岁!这让那些拍了几十年电影的老家伙们怎么活?”
有人感叹,有人嫉妒。
京郊,陈凯歌的《无极》工作室里,他正与团队围坐,讨论着剧本的最后细节和选角事宜。这部东方魔幻巨制,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
当助理将报纸递过来,指着“林青辉入围威尼斯”的标题时,陈凯歌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速度倒是快。”陈凯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说,“年轻人的冲劲,确实势不可挡。”他没有再多评价,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概念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京都,刚忙碌完奥运会会徽彩排的张艺谋,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好啊,这是好事。”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中国电影需要更多这样的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
他没有丝毫的嫉妒,反倒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去的格局,乐见其成。
而此刻,在京城某个简陋的电影工作室里,陆太郎正盯着《我和藏羚羊——冰河在这里流过》,边看边记笔记。他上一部电影《寻枪》在去年上映后口碑两极,很多人认为这部片是姜文作品,他不服。他正全力投入下一部作品的筹备,这次不打算找姜文,他自己来。
手机铃声响起,是圈内一个相熟的影评人打来的。
“老陆,你听说了吗?林青辉那小子,又入围威尼斯主竞赛了!”
陆太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什么?!”他声音拔高,不敢置信。
“《一次别离》才拿了金棕榈多久?他第二部片子就又入围了!这小子是开了挂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叹。
陆太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难以抑制的嫉妒。
他才刚在电影圈站稳脚跟,为了《寻枪》耗尽眼泪水和尊严,而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达到他梦寐以求的高度。
“十九岁……这可能吗?”陆太郎的声音变得沙哑,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画面,仿佛想从中找到某种答案,“会不会……是有人代拍的?或者,是田状状在背后给他铺路太狠了?”
他语气里的怀疑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句无奈的叹息:“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圈里都传遍了,这小子,已经一飞冲天势不可挡了。”
陆太郎挂了电话,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心头的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下一部电影的剧本,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形。
八月初的京都,暑气蒸腾。
宁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山西的煤堆里滚了一圈。
皮肤被晒得黝黑,头发乱糟糟地结着块,身上那件T恤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尘土与汗水混合的奇特味道。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林青辉把他约到北电附近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点了两大盘羊肉串和几瓶冰啤酒。
“活着回来了?”林青辉递给他一瓶啤酒。
“那可不。”宁昊仰头灌下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舒畅地打了个嗝,“片子拍完了,累得跟孙子似的,但也痛快!”
他从随身的破布包里掏出一堆DV带,小心翼翼地码在桌上,像是码放着一堆金条。
“素材都在这了,等我剪出来,绝对让你开眼。”他的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自豪,“你那八万块,一分没糟蹋。”
“接下来什么打算?”林青辉没在意那八万。
“先剪片子,然后筹备下一部呗。”宁昊拿起一串羊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次想拍点更有诗意的。”
“诗意?”林青辉看着他,“你身上这股子烟火气,不去拍点更接地气的,可惜了。”
宁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我倒是有个别的剧本,商业片的。”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挺乱的,就是瞎想。”
“说说看。”
“就……一块翡翠,在一个快倒闭的工厂里。”宁昊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放下肉串,开始用手在油腻的桌子上比划,“工厂想靠这个搞个展览翻身,结果来了好几拨人想偷这块石头。有国际大盗,有本地的笨贼,还有厂子里的保安……”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
“我想让这些线索拧在一起,最后在一个地方‘砰’的一声,全炸开。特乱,特巧,特荒诞。”
林青辉心里一动。
来了。
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顺着宁昊的话往下问:“有点意思。那个保安,你想让他干嘛?”
“保安?就一个倒霉蛋呗,想保护石头,结果越搞越砸。”
“不。”林青辉摇了摇头,他拿起一根串签,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宁昊比划的那个代表“保安”的位置,“他不能只是个倒霉蛋。他得是主角,是所有混乱的中心。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小人物,突然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他所有的挣扎,才最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