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冯超说，“如果你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他该死，我会把这事上报给局长。”
江川低下头：“我没有证据。”
“那就讲故事。”
冯超直接坐在了满是积水的地上，“讲讲他干了什么，能让你这么个半大孩子，变成今天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能信你吗？”
江川看着他，眼底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些许。
“我和他是平级。”冯超道。
江川沉默许久，似乎是想起了不堪回忆的往事，咬牙道：
“他害死了我姐。”
“那不是我亲姐，我们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后来因为没人领养，就相依为命。半年前，她说九江这边机会多，想来这边打工，攒钱供我读大学。”
“一开始都挺好的，她进了一家大公司当文员，每个月都会给我寄钱，还在电话里说，主管对她很照顾。直到三个月前，电话断了。”
“我找不到她，就来了九江。”
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去了那家公司，去了她租的房子，那里却什么都没有，我去报警，警察让我填了张表，让我回去等消息。”
“我等了一个月，然后，她回来了。”
说到这里，江川的身体忽然开始颤抖。
“门是被撞开的，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她根本没想到我会来找她，只是抓着我的肩膀，让我逃。”
“我当时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等我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就来了。”
“她把我推进卧室，让我躲在床底下……”
冯超深深吸了口烟：“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个畜生进来了。”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皮鞋。他拽着我姐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到了卧室……就在那张床边，就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我听见他在笑。”江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一边打她，一边骂，说她不识抬举，说给了她脸不要，说那些不堪入目的话……他说，在九江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我姐一直在求饶，不是求他放过自己，是求他别伤害我……”
“可是那畜生不听，就在卧室里，杀了我姐……然后，他发现了床底下的我，也杀了我。”
冯超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然后呢？”
“谁知道呢？”
江川耸肩，“可能是，鬼也觉得我不该死，恰好那东西经过我家，附身在了我身上。”
冯超沉默了。
手中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这是一个死无对证的故事。
受害者已经死了，现场估计已经被清理干净。
唯一的证人，是眼前这个在档案上可能已经是个死人的，现在却是通缉犯的少年。
冯超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忽然从桥洞的入口处传来。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桥洞下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冯超猛地回头，手瞬间摸向腰间。
只见黑暗中，一个矮小，但却精壮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看起来，像是夜跑的普通人。
“精彩。”
男人停在距离两人十米远的地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着说道，“真是个精彩的故事，小冯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九江还有这等写小说的人才？”
冯超暗暗皱眉。
“黄队长？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黄一凡笑眯眯地看着冯超，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被鬼啃了半边脸的少年身上，“听说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坏话，我就顺着味儿找来了。”
说着，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看，这年头做好人真难吧？我平时为了局里的事儿兢兢业业，结果还要被一个通缉犯编排成变态杀人狂，小冯，你该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
江川在看到黄一凡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怨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黄、一、凡！”
江川嘶吼着，就要朝黄一凡冲去。
“别动！”
冯超急忙起身，一把按住江川的肩膀，动用了体内厉鬼的力量，帮他压制鬼人偶。
此时，江川的状态极差，厉鬼复苏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动手，绝对必死无疑。
黄一凡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缓缓走近。
“小冯啊。”黄一凡走到冯超边上，手掌搭在他肩膀上，“这小子可是局里点名要的重犯，而且你也看见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满嘴胡言乱语。”
“把他交给我吧。”
黄一凡笑着伸出手，“第四大队有专门压制厉鬼的收容室，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冯超没有动。
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如果我不交呢？”
黄一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凑近冯超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小冯啊，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快死的小鬼，值得吗？”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冯超沙哑开口，“这是原则问题。”
“是吗？”
黄一凡收回手，伸手看了眼自己的指甲，然后拿出手机，递到冯超面前，似是漫不经心地道：
“可是，局长已经把这案子全权交给我处理了，你想插手吗？还是说，你要包庇一个穷凶极恶的通缉犯？”
冯超看着黄一凡的侧脸，死死攥着拳头。
如果江川说的是真的。
以黄一凡的心性，即便是他，也绝对找不到任何一丝证据。
这就是一个没有证据的烂摊子。
可是……
他看了眼江川，心里升起一股不忍。
只见。
少年死死的盯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看吧……”
他喃喃自语，“我就说……你们是一丘之貉，还装得跟什么一样……”
冯超看着江川的模样。
死死咬着牙，正要开口拒绝黄一凡。
就听头顶大桥的栏杆上，忽然传来一道轻挑的声音。
“哎呦喂，这就开始欺负上人了？”
（除夕快乐！~过年稳定更新哦）
第96章 二打一
南大桥的夜风很大。
吹得林宇身上风衣猎猎作响。
此时，他正单手托腮，手掌撑在护栏上，神色平静地看着戴恩从二十多米的桥面上跳下。
“真装。”
林宇笑了一声，没有动，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慵懒地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闹剧。
桥墩下。
戴恩重重落地，溅起大片泥水。
冯超和黄一凡两人几乎都是同时后退几步，身上的鬼泣本能的翻涌起来。
“你是谁？”
冯超眉头紧皱。
黄一凡则是眯起眼睛，目光在戴恩身上扫视。
戴恩根本没有理睬这两人，而是看向江川，看着他那被鬼啃掉的半边脸庞。
“啧……真惨。”
戴恩咂舌，然后抬起右手。
一团浓郁的黑气在他掌心凝聚。
那不是阴气，而是一股纯粹且霸道的灵异力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拍进了江川体内。
原本蹲在江川肩膀上的鬼人偶，在触及到这团黑气时，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嘶嘶”的怪响，不甘心地缩回了江川的体内。
霎时间，江川那钻心蚀骨的疼痛就消退了大半。
江川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睁大，看着面前金发闭眼的戴恩，眼里透露着不解。
即便是想要招安他的灵异局，也没有这样帮助过他。
而这个和他只见了一面的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