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桥洞下回响。
每一次撞击，江川的口中都会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似乎只有肉体上的剧痛，才能稍微缓解那来自于灵魂的侵蚀。
然而。
肉体的疼痛却无法阻止他身后的鬼影。
江川忽然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少了一块血肉，多了一个狰狞的牙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鬼……
正在吃他。
“咔嚓，咔嚓，咔嚓……”
第94章 桥下
与此同时。
南大桥桥面。
一辆黑色路虎靠边停下。
“还是依依姐有办法。”
戴恩回头看着那从副驾驶下来的纤细身影，“那李大牛一家，虽然死了，但尸体上残留着那小子的鬼气。只要他动用厉鬼的力量，咱们就能找到他！”
林宇没有理会戴恩的马屁，而是走到护栏边，摘下墨镜，看向大桥下方的水泥桥墩。
桥墩下，是那不断撞击桥墩的瘦弱身影。
“这小子有点东西。”
林宇淡淡开口，“那只鬼人偶在吃他，按理说，他应该已经被吃掉了心脏。但他靠着这种近乎自残的疼痛，强行刺激神经，硬生生把那只鬼压制在了一个临界点上。”
这种意志力，别说是江川这样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就算是很多资深驭鬼者也做不到。
大多数人在厉鬼复苏的痛苦面前，只会选择崩溃，或者自我了断。
戴恩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那是，依依姐，你也不看看是谁看中的人。这小子要是能活下来，以后绝对是把好手。”
说着，戴恩挽起袖子，单手撑在护栏上就要往下跳：“我去把他弄上来，再这么撞下去，鬼没弄死他，他自己就要在那桥墩子上撞死了。”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江边小路的远处传来。
只见，远处照来一簇惨白大灯。
那经过改装的重型机车，正直直地朝着大桥下方，疾驰而去。
戴恩撑在护栏上的手猛地一僵，抬眼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操……是灵异局的！”
戴恩低骂一声，“不行！那小子现在状态太差，要是落到灵异局手里，肯定会被当场关押甚至处决。”
说着，腰腹用力，就要翻过护栏下去救人。
然而。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任何用力的迹象，就像是朋友间的搭肩。
但戴恩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整个人像是雕塑般僵在原地。
“依依姐？”戴恩疑惑回头。
只见，“徐依依”看着那台迅速迫近的重型机车，好笑开口：“你不是说这九江有个叫陈大锤的人物，怎么？现在不怕了？”
戴恩眼珠乱转，想要说话，却像是被鬼扼住了喉咙。
“看着吧。”
林宇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大桥下，“那个人也会想救他的。”
……
大桥下。
重机车稳稳停住，那簇惨白的光并没有关闭，而是直直地照着桥墩旁的江川。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跨下机车，朝着江川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男人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
借着车灯，他看清了少年的脸。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完整的脸了。
从颧骨到下巴，血肉模糊，露出了森白的牙床和颧骨。
而在少年的肩膀上，一个漆黑的、只有上半身的模糊人影正趴在那里，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风衣男人，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程度的厉鬼复苏，按理说宿主的意识早就该溃散了。
可眼前这个少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虽然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透着一股清明。
他在和厉鬼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驭鬼者啊。”
风衣男人看着江川惨状，心中多了一分惋惜。
“江川。”
男人开口了，“我是九江灵异局第六行动队队长，冯超，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角落里。
江川奋力抬头。
同时，还完好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带着尖角的石头。
每当肩膀上的鬼影躁动一分，他就用石头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
只有这种钻心的疼，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冯……冯超？”
江川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瘆人，“你是来……抓我的？”
“不是。”
冯超摇头，点燃一根香烟，“我是来救你的。”
“跟我回局里，我有办法帮你压制这只鬼，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至少能让你像个人一样活下来。”
“活下来？”江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边咳血一边笑，“然后，像是条被你们养的狗？看着那些人渣逍遥法外？”
冯超夹烟的手忽然一顿。
“那几个畜生确实死有余辜，这点我不否认。”冯超看着他，“但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动用私刑，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你们？”江川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嘲弄，“你们要是有用，李婉会被逼得自杀？你们要是有用，那些畜生能大摇大摆地进监狱，关了几年以后出来，继续祸害别人？”
陈龙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有你自己的正义。”他掐灭了烟头，语气放缓了些。
“我可以向上面申请特批，只要你加入我的队伍，我可以给你一定的裁量权。你可以去审判那些人渣，但前提是——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必须走流程。”
这是冯超给出的诚意。
在这九江的一亩三分地上。
他一个行动大队队长的分量，还是很足的。
桥墩边上。
江川停止了颤抖。
就连他体内的厉鬼，似乎也停止了复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证据是吗？流程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如果，我要审判的人，是黄一凡呢？”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桥洞下只剩下呼呼风声和远处江水冲击河岸的声音。
冯超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越发凝重。
黄一凡。
九江灵异局第四行动大队队长。
实力比他强一些，资历也比他老。
更重要的是，他是九江灵异局的门面之一。
看到冯超的表情，江川脸上的笑容更夸张了。
“看吧……我就知道！”
江川猛地把手里的石头朝冯超砸去，“去你妈的规矩，去你吗的证据，你们这帮子灵异局的，全是关关相护的狗东西！都是一丘之貉！”
石头砸在冯超的胸口，但他没有生气，更没有动手。
只是静静看着江川。
第95章 哎哟喂，这就欺负上人了？
良久，冯超才缓缓开口。
“我不说话，不是因为我要护着他。”
“只是我很意外，黄队长这人，平时行事作风虽说有些圆滑，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你为什么会恨上他？”
“恨？”
江川笑着，“我不恨他，我只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