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里会如实记录陈列馆目前的完成度,包括两个展区的生态造景水准。这两个展区的品质,足以证明你不是在做PPT。”
“但我也会写明,配套设施严重滞后。这是事实,我不会帮你遮掩。”
苏维点头。他从来没指望任何人帮他撒谎。
“不过。”
艾米丽话锋一转。
“阶段性报告的措辞,可以有弹性。”
“我可以在报告里强调极端气候对施工进度的客观制约,并建议公会将下一次实地复核的时间,推迟到春季解冻之后。”
“这不是徇私。这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专业判断。”
苏维看着她。
“谢谢。”
苏维说了两个字。
艾米丽哼了一声,把脸别开。
“别谢我。谢那只给你长脸的臭狐狸。要不是刚才棉花糖的反应让我确认这个展区确实有东西,我现在已经在写措辞严厉的否定报告了。”
棉花糖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后腿蹬了两下,继续打呼噜。
苏维走向陈列馆大门。
“走吧。”
他推开防风门,寒风灌进来的瞬间,棉花糖猛的睁开眼,浑身炸毛,嘤的一声缩进艾米丽的羽绒服领口。
“去哪?”
艾米丽拢住领口,护着受惊的小狐狸。
苏维已经跨出门槛,踩在积雪上。他偏过头,侧脸被铅灰色的天光照亮。
“今天一天都在路上,现在都已经快六点了。你不饿吗?”
艾米丽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但眼里却是缩进她衣服里的棉花糖。
这个小家伙此时已经恢复过来,正凑着脑袋往外看。
“好像有点。”
“所以,算是为了感谢你的意见。”
苏维迈开步子,朝几十米外的双层木屋走去。
“该吃一顿下午饭了。”
他没有回头。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馋的就是红烧肉。”
风雪里,苏维的背影却没有模糊。
艾米丽站在陈列馆门口,愣了两秒。
寒风刮过她的金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她低头看了一眼缩在领口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的棉花糖。
然后抬脚,踩着苏维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第199章 红烧肉与一个她永远猜不到的真相
木屋的门被推开,暖意涌出。
苏维踩掉靴子上的积雪,侧身让艾米丽先进。
棉花糖从她的领口钻出来,后腿一蹬,跳到垫子上。
它甩了甩毛,一溜烟窜向壁炉前。
艾米丽脱下银白色羽绒服,挂在门口的鹿角衣钩上。
她环顾了一圈一楼的客厅。
壁炉里还留着早晨残余的余烬。
实木长桌上铺着陈列馆的设计图纸,红色标记笔横在图纸边缘,笔帽没盖。
“你这屋子跟上次比,乱了不少。”
苏维没接话,他将壁炉点燃。
随后绕过沙发,走进右侧的厨房。
打开冰柜,冷气冒了出来。
苏维把五花肉取出来,放在砧板上自然解冻。
他蹲下身,从灶台下方的柜子里翻出铸铁炖锅和不锈钢汤锅。
两口锅磕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艾米丽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
“你真做红烧肉?”
“说了就做。”
苏维拧开水龙头,冲刷着铸铁锅的内壁。
他用手掌抹了一圈锅底,确认没有油垢,才甩干水珠架在灶台上。
五花肉的表面泛出薄薄一层水汽,冰晶开始融化。
苏维用指腹按了按肉的中心,还有些硬。
不急。
他转身处理配菜。
土豆削皮,切成滚刀块,泡进清水里防止氧化。
圆白菜被撕成不规则的块状,菜帮和菜叶分开放。
胡萝卜则被斜刀切成薄片。
砧板上传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走到餐桌边,把设计图纸收拢到一侧,腾出空间。
棉花糖蹲在壁炉前的毛毯上,竖着耳朵,鼻头朝着厨房方向不停翕动。
十五分钟后。
五花肉彻底解冻,苏维拿起菜刀,用刀背敲了两下砧板边缘试手感,随即下刀。
五花肉被切成四厘米见方的块状,每一刀都干脆利落。
肉块的截面平整,肥瘦的纹理清晰可辨。
冷水下锅焯水。
水面很快浮起灰白色的血沫。
苏维用漏勺撇掉,将肉块捞出沥干,码在盘子里备用。
铸铁锅烧热。
苏维没放油,直接将焯过水的五花肉倒进锅里。
肉块一接触高温锅底,便发出猛烈的滋啦声。
油脂迅速从肥肉中渗出,覆盖了锅底。
他用铲子翻动肉块,让每一面都均匀煎制。
三分钟后,肉块表面微微焦黄,边缘泛着油润的琥珀色光泽。
一股浓郁又带着微焦甜香的肉脂气息,开始在厨房里弥漫。
艾米丽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维从柜子里摸出老冰糖,淡黄色的不规则结晶体。
他捏了五六块,直接丢进锅里。
冰糖遇热迅速融化,在油脂中起泡、转色。
从透明变成浅金,再从浅金转为深琥珀。
炒糖色的时间窗口极短,早一秒糖色不够,晚一秒就焦苦。
苏维在糖液颜色变深的那一刻,将煎好的肉块重新倒回锅中,大火翻炒。
每一块五花肉的表面都裹上了一层均匀的焦糖色,光泽浓郁深沉。
他加入姜片、八角、桂皮和两片香叶。
干料在热油中炸出噼啪声,香气随之迸发。
料酒沿着锅边淋下,锅内升腾起一团白色蒸汽。
酒精与香料混合的气息冲向抽油烟机。
生抽。
老抽。
苏维没有用量杯,全凭手感。
生抽提鲜,用量稍多,老抽上色,几滴就够。
酱色的液体与焦糖裹着的肉块在锅中翻滚。
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一种沉稳的酱红色。
最后,加开水,没过肉面一指高。
大火烧开,撇去最后一点浮沫,然后转小火,盖上铸铁锅盖。
“四十分钟。”
苏维头也不回的说。
艾米丽已经不在门框边了。
她坐在餐桌旁的木椅上,下巴撑在掌心,整个人被厨房飘出来的香气包裹着。
棉花糖不知何时从壁炉前跑了过来。
它蹲在艾米丽脚边,两只蓝眼睛紧盯着灶台的方向,几乎要流下口水。
苏维没有闲着。
他把汤锅架上另一个灶眼,倒入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