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不是IRS来找你，是联邦调查局。”
车厢里的暖风还在呼呼的吹。
棉花糖在扶手箱上打了个哈欠，对人类世界的利害关系毫无兴趣。
苏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稳稳的搭在方向盘的三点钟位置，左手肘撑在车门扶手上。
前方的沿海公路笔直的延伸向远处，两侧是被积雪压弯的冷杉树。
灰色的天空低低的压着地平线。
联邦调查局。
这几个字，在任何一个在美利坚生活过的人耳朵里，都不亚于一颗炸弹。
苏维并不害怕。
因为他的俱乐部不是骗局。
查尔斯的三十万定金是真金白银，那张花旗私人银行验证过的支票，每一分钱都经得起审计。
陈列馆虽然还是个工地，但里面已经有了完美品质的北境苔藓河谷。
还有能重现潮汐的微型海洋，和价值不菲的工业级设备。
这些东西不是PPT上的渲染图，是实打实的、能摸到的、正在运转的设备。
但他同样清楚，这些还远远不够。
一个陈列馆，撑不起北境王座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撑不起州政府和猎人公会赌上信誉给他的四星评级。
更撑不起查尔斯那种级别的客户，对世界顶级荒野体验的期待。
苏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
“多久？”
“什么多久？”
“他们派人来确认，给我多少时间？”
艾米丽靠回椅背。
“乐观估计，下一次审核评定前。也就是夏季。”
“悲观呢？”
“随时。”
她看向窗外，放慢了语速。
“公会内部的保守派，和外部那些被挡了财路的商业俱乐部，每天都在往总部打电话施压。”
“他们巴不得明天就有人飞过来，拍几张你工地的照片，然后拿着照片去告你诈骗。”
苏维没有再问。
该知道的信息已经够了。
时间窗口：小半年。
需要呈现的成果：一个足以证明北境王座不是空壳子的实体。
潜在风险：商业欺诈的刑事指控。
潜在收益：一片属于自己的猎区。
这笔账，值不值得赌？
猛禽驶过一个分岔路口。
左转，回科迪亚克镇。
右转，沿山路进入翡翠湖领的。
苏维打了右转灯。
方向盘向右转过九十度，皮卡平稳的驶入那条被积雪覆盖、只有一车宽的土路。
艾米丽愣了一下。
“不回镇上？”
“不回。”
苏维踩下油门，猛禽的V8引擎发出浑厚的低吼。
雪的钉胎咬住冻土路面，车身微微颠簸着向前推进。
“你刚才说，需要确认我手里有实物。”
他转过头，看了艾米丽一眼。
“我从不画饼。”
一句话。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拍胸脯的保证。
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艾米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她重新把棉花糖捞回怀里，安静的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沿海公路，逐渐变成了密集的针叶林。
冷杉和云杉的枝干被积雪压的低垂。
偶尔有雪块从高处坠落，在地面砸出闷响。
二十分钟后。
猛禽驶出林间小路，翡翠湖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冰封的湖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灰色，湖边的草的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远处，苏维的双层木屋静静的矗立在雪的之中。
但艾米丽的注意力，被木屋旁边那栋巨大的建筑吸引了。
陈列馆。
即便从几百米外看去，那栋建筑的体量也足以令人震撼。
外墙包裹着银灰色的R60保温板，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反射着冷硬光泽。
屋顶上，风光互补微电网系统的风机叶片正在缓慢转动。
建筑正面，一扇尚未安装完毕的工业级防风门半敞着。
门框周围还堆着几块没来得及清走的脚手架钢管。
苏维将猛禽停在陈列馆正前方。
他熄火，拔出钥匙。
钥匙扣上挂着的小熊头雕件和两颗白色狼牙轻轻晃动。
苏维拉开车门，跳下驾驶座。
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干脆的咔嚓声。
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艾米丽抱着棉花糖坐在座位上，抬头看着他。
小狐狸的蓝色瞳孔在冷光中格外明亮，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艾米丽的手臂上。
苏维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出下车的空间。
他右手朝陈列馆的方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欢迎参观，我的陈列馆。”
“它也许，能带来一丝惊喜。”
艾米丽抱紧棉花糖，踩着马丁靴跳下皮卡。
她拢了拢银白色的羽绒服，跟在苏维身后，朝那栋庞然大物走去。
第198章 暂缓的复核时间，通往顶级猎区的最后拼图
陈列馆的防风门被苏维单手推开。
铰链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门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却在门槛处被室内的暖气挡住。
室内恒温十五度。
这温度对比零下二十度的室外，显得格外温暖。
艾米丽踏进去时，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她腾不出手擦眼镜。
棉花糖正窝在她怀里，小家伙对温度变化很敏感，进门的刹那就把脑袋从羽绒服领口探出来，竖起耳朵，鼻头快速的翕动。
苏维没有回头，工装靴踩在抛光的水泥地面上，步伐稳健。
在两盏工业射灯的照射下，一楼大厅的格局呈现在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那座贯穿两层的玄武岩壁炉。
直径超过两米，表面粗糙，嵌着矿物结晶。
壁炉上方预埋着两根钢制挂钩，是为罗斯福马鹿王角准备的。
壁炉前方，一块红色警戒带围起来的加固地面，则是为六百公斤的棕熊标本预留。
两处都空着。
眼镜上的薄雾散去，艾米丽环顾四周，沉默了几秒。
一楼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半开放的展区入口。
右侧传来水流声，左侧则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风味。
除此之外，整个大厅空空荡荡，连壁炉都没生过火。
“这就是你的俱乐部？”
艾米丽的声调很平，但每个字都透着冷静的质疑。
她抱着棉花糖，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加固地面旁边。
“一个空壳建筑，两个预留的挂钩，一堆没拆封的工业设备。”
她转过身，正对苏维。
“你告诉州政府和猎人公会，你要在这里打造一个顶级的荒野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