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这个时候下场和粉丝互动,哪怕只是发几个卖萌的表情包,都会瞬间打破那种荒野独行猎人的孤高人设。
人设,在这个流量时代,就是黄金。
但看着棉花糖的高流量,他也在思考或许自己可以专门为棉花糖打造一个新的账号。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
“而且,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他拿起桌上的读卡器,指尖因为疲惫有些微微颤抖。
索尼FX3的存储卡被插进卡槽,连接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弹出了文件传输的进度条。
几十个G的素材,那是他在北坡趴了整整五个小时,用体温、耐心和几乎冻僵的手指换来的。
视频文件名为《北坡_棕熊_猎杀_001.MXF》。
苏维看着进度条一点点被蓝色填满,眼皮却开始不听使唤的打架。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差,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并不是一顿饭就能完全消除的。
肌肉里的乳酸还在堆积,每一次抬手,肩膀的韧带都会发出酸涩的抗议。
这提醒他今天究竟透支了多少体力。
现在剪辑是不可能的,那种精细活,必须在精神状态最好的时候做。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传输完成。
苏维拔掉硬盘,小心翼翼的将它存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客厅所有的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这间宽敞的木屋,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摇曳。
苏维没有上楼,他已经太累了,一点也不想动弹。
他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毯子,外面还有一层羽绒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棉花糖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主人的疲惫,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屋里跑酷撒欢,而是乖巧的钻进毯子的缝隙。
小家伙在黑暗中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苏维的脚踝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温暖,且沉重。
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让苏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意识迅速下沉,睡了过去。
……
次日。
将苏维从沉睡中唤醒的,不是生物钟,也不是棉花糖的骚扰。
而是一阵极其规律且沉闷的倒车提示音,夹杂着重型机械特有的液压泵嘶鸣。
“滴——滴——滴——”
那是工业力量入侵荒野的号角。
苏维猛的睁开眼,他有一秒钟的恍惚,下意识的想要去摸枕头下的枪。
直到看见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吊灯,记忆才终于回笼。
是家。
他坐起身,身体有些僵硬,脊椎随着伸展的动作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舒爽的酸麻感传遍全身。
毯子滑落,正做着美梦的棉花糖被惊醒。
它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露出粉嫩的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抓了抓,随后嘴里吧唧了两下,又闭上眼继续睡死过去。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苏维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打扰这位新晋网红。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晨七点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种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苏维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哗——
刺眼的晨光混合着雪地的反光直射进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发光。
窗外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昨天的那个巨大深坑已经变了样。
两辆巨大的水泥搅拌车正停在坑边,罐体缓缓旋转,发出轰隆隆的摩擦声。
灰色的混凝土浆液顺着溜槽倾泻而下,正在填满那个布满了钢筋网的深坑。
十几名工人站在泥浆里,手持震动棒。
那种低频震动声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隐约感觉到,它们正在将混凝土中的气泡挤压出来,确保地基的密实。
这是工业与荒野的暴力结合,也是苏维心中蓝图变现的第一步。
苏维转身走进洗手间。
冷水泼在脸上,洗去了最后的睡意。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锐利,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的年轻人,他对自己点了点头。
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十分钟后,苏维推开木屋的大门。
早晨的寒风夹杂着一股湿润的水泥味和柴油废气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并不好闻。
他没有着急去找马特,而是先去车库查看了一下昨天的收获。
工头马特正站在搅拌车的尾部,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对着一名工人大声吼叫着什么。
他今天的打扮依旧粗犷,一件沾满泥点的卡哈特棉服,头上戴着一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针织帽,嘴里还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看到苏维从车库走了出来,马特把图纸卷成一团塞进口袋,大步迎了过去。
“早安,苏维!”
马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在高噪音环境下喊了一早上的结果。
他在苏维面前站定,那双阅人无数的湛蓝色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苏维今天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同。
虽然脸上带着疲惫,黑眼圈也有些明显,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锋利感根本藏不住。
那是一种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并且获胜归来的顶级掠食者才有的从容与自信。
就像一把刚见过血的刀,虽然还在鞘中,却透着森森寒气。
马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越过苏维的肩膀,落在了车库那扇半开的大门上。
那里停着被冰雪覆盖的雪地摩托。
雪橇板上覆盖着厚重的油布,虽然被擦拭过,但暗红色的血渍依旧渗进了织物的纹理里,在洁白雪地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而在油布的一角,露出一丛粗硬如钢针的黑毛。
仅仅是露出的那一角,就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凶煞之气。
作为在科迪亚克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马特太清楚那油布下面盖着的是什么分量。
“上帝啊……”
马特收回目光,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再看向苏维时,眼神里已经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一分不加掩饰的敬佩与惊叹。
“前面几天都在下雪,就昨天停止了。能在这种情况带回这种级别的猎物……苏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运气好而已,碰到个贪吃的大家伙。”
苏维神色淡然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马特。
“运气?”
马特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这片土地上,死在运气不好的猎人坟头的草都两米高了。你这是在跟死神抢食吃。”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那个正在被填平的深坑,语气重新变得专业而自豪。
“地基的浇筑比计划提前了两小时。这批混凝土我加了最好的早强剂和抗冻剂,强度是按照修建核掩体的标准配比的。只要这玩意儿凝固了,哪怕来一场八级地震,你的陈列馆也不会裂开一条缝。”
“这就好。”
苏维走到坑边,看着那些灰色的泥浆逐渐吞没钢筋的骨架。
“烟道的位置留了吗?”
他问。
“当然。”
马特指着基坑的一角,那里立着一根红色的PVC管。
“西偏十五度,我亲自用全站仪校准的,误差不超过三毫米。为了你那束该死的夕阳,我差点跟那个放线的测量员打了一架。”
苏维满意地点点头。
“路呢?”
“在做了。”
马特转过身,指着远处那条通往公路的泥泞土路。
一台挖掘机正在那里作业,巨大的挖斗将表层稀烂的淤泥连同草皮一起铲起,露出下面深褐色的硬土层。
旁边堆满了黑色的土工布和大量的碎石。
“那是真正烧钱的地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马特有些肉疼的咧咧嘴。
“挖开一米深,回填五十公分的片石,再铺三十公分的级配碎石,最后才是沥青或者混凝土。”
“这是必须要花的钱。”
苏维看着那条正在延伸的路基,语气坚定,眼神中露出执着。
如果没有这条路,那些开着底盘低矮豪车的富豪根本进不来。
无论是以后接待狩猎客户,还是为了自己出行的便利,基础设施的投入都不能省。
要想富,先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