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前,这里还是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现在,一座建筑的雏形已经深深印在了大地上。
“进度比我想象的快。”
苏维关掉手电,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马特。
“明天能铺钢筋?”
“只要碎石场那帮混蛋准时把料送来。”
马特接过烟,借着苏维递过来的打火机火苗猛吸了一口,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暗交替。
“最迟后天上午,我就能让泵车进场浇筑混凝土。一旦地基封死,就算暴雪把这儿埋了,我们也能在上面搭积木。”
送走工程队后,皮兰溪谷重新归于寂静。
苏维没有立刻回木屋。他坐在门廊的台阶上,脚边是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地面。
棉花糖从门缝里挤出来,那身雪白的狐狸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小家伙似乎确认了那些发出巨响的怪兽已经睡着了,才敢凑到苏维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苏维的手心,发出一声求安慰的嘤嘤声。
苏维把这个温热的小东西抱进怀里,手指无意识的梳理着它柔软的背毛。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
那是陈列馆的起点,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兽。
苏维在脑海里调出账户余额。
买地、买星链、买渔具、预付工程款、租赁设备……那三百万美金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按照马特的报价和目前的消耗速度,光是陈列馆的主体结构封顶,就要烧掉至少四十万美金。
这还不算后续的内部装修、恒温系统以及那些昂贵的定制玻璃。
想要把这里打造成让富豪心甘情愿掏出几万美金来住几晚的顶级庄园,现在的资金缺口依然巨大。
苏维把下巴抵在棉花糖的脑门上,小狐狸也不挣扎,只是把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盖在苏维的手腕上取暖。
靠打猎?
不确定性太高。
像昨天那种价值几千美金的科研标签鱼,或是洛朗悬赏的十万美金棕熊,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靠桦树糖浆?
那得等到明年春天。
必须开源。
苏维想起了老查理家那个正在播放《荒野独居》的电视机,以及那个被称为荒野冠军的布莱克。
流量。
在这个时代,关注度本身就是硬通货。
苏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棉花糖,又抬头看了看这片被雪山环抱的领地。
这里有全世界顶级的风景,有真实的极地生存挑战,有一只颜值极高的白化狐宠物,还有一个拥有系统加持、能在极端环境下活得很好的自己。
这几乎是完美的视频素材库。
如果能把阿拉斯加庄园主这个IP做起来,不仅能通过视频收益和广告变现来补充现金流,更重要的是,这将是一个面向全球潜在高端客户的展示窗口。
那些坐在纽约写字楼里、手握重金却渴望野性的富豪,如果在网上刷到了苏维在极光下煎黑鳕鱼、在暴风雪中追踪棕熊的视频,他们会怎么想?
那是极佳的广告。
苏维从兜里掏出手机,备忘录里关于高端游钓猎向导的计划下面,又增加了一行新的条目:
【自媒体矩阵搭建:设备采购清单(GoPro/无人机/全画幅相机)、账号定位(极地、美食、硬核狩猎、治愈系宠粉)、第一期脚本构思。】
“看来我们得在网上出名了,棉花糖。”
苏维揉了揉狐狸的耳朵。
棉花糖打了个哈欠,显然对网红这个词毫无概念,它只关心能不能再开一个名为极地盛宴的罐头。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苏维是被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吵醒的。
马特是个工作狂,他在七点前就已经指挥着一辆满载碎石的翻斗车倒进了场地。
苏维简单洗漱了一下,给棉花糖倒了半碗冻干,披上冲锋衣走出木屋。
早晨的空气冷冽刺骨,呼吸间全是白雾。
马特正站在那个深坑边上,对着几个拿着铁锹的工人指手画脚。
看到苏维过来,他从那件反光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
“苏维,有个问题。”
马特指了指那条通往镇级公路的土路。
“那条路现在就是条烂泥沟。重载卡车压了两天,现在路面全是半米深的车辙印。昨晚我的油罐车差点陷进去出不来。”
苏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确实不能称之为路,只是草皮被碾碎后露出的泥浆带。如果遇上暴雪融化,那地方会变成沼泽。
“修。”
苏维回答得很干脆。
“这本来就在计划里。”
“这可不是简单的填点石头。”
马特用靴子底蹭了蹭地面。
“如果你想要一条即使在开春化冻期也能让轿车通行的路,我们需要挖开路基,铺设土工布,回填至少三十厘米的级配碎石,还要做两侧的排水沟。那是一英里长的工程量。”
马特顿了顿,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得加钱。而且会占用挖掘机至少两天的工期。”
“按照最高标准做。”
苏维没有丝毫犹豫。
“马特,我以后要接待的客人,他们开的不会是福特猛禽,可能是底盘很低的宾利或者劳斯莱斯。我不希望他们的车还没进门就先托底。”
马特挑了挑那两条浓密的眉毛,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变成了某种对金主魄力的欣赏。
“行。既然你舍得砸钱,我就给你铺一条能起降轻型飞机的跑道出来。”
马特在图纸上重重的划了一道。
“那两台挖掘机闲置的时候我就调过去开路基。”
解决完道路问题,苏维并没有离开工地。
他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点的木板,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在上面。
工艺模组解锁的骨骼处理技术,让他对结构和材料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在笔记本那一页空白处,快速勾勒着陈列馆内部核心区域的草图。
那是壁炉。
苏维不想要那种千篇一律的红砖壁炉或者市面上买来的铸铁炉芯。
他要的是一种粗犷的、带有极地压迫感的设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底部是用皮兰溪里那种被冰川水冲刷了千万年的青灰色鹅卵石堆砌的基座。
那些石头表面有着天然的纹理,坚硬且冷峻。
而在壁炉的上方,作为视觉重心的那个横梁,苏维画了一根巨大的鹿角。
不是切片,也不是拼接。
是一根完整的、巨大的马鹿主角,连带着部分头骨结构,横亘在石堆之上。
角的的分叉向上延伸。
马特安排完工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工头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口哨。
“老天,你这想法……很狂野。”
马特指着那个鹿角的结构。
“用原石堆砌壁炉我不反对,但这玩意儿?你知道要把一根这么大的鹿角完美的嵌入石头里,还要保证它不被烟熏黑、不变形,需要多高超的石匠工艺吗?科迪亚克镇上只有一两个老石匠能干这活,他们的时薪比我的律师还贵。”
马特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是一个为了审美而牺牲钱包的典型案例。
“而且,去哪找这么大且完美的鹿角?市面上这种品相的,光是素材就得几千刀。”
苏维停下笔,吹掉纸上的橡皮屑。
“工艺不是问题。”
苏维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
“我自己砌。”
马特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似乎是想嘲笑这个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砌石头这种活,看着简单,实际上选石、调浆、勾缝全是技术,稍微不注意就会塌,或者丑得像个乱葬岗。
但他看着苏维那平静的眼睛。
这是一名实实在在的荒野猎人,他的手能够拿枪,鹿角对他来说不会是问题?
至于砌石头?他会保持疑问,但也会保持尊重。
马特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
“至于鹿角。”
苏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这片林子里多的是。只要稍微花点时间。”
工艺模组能让他对骨骼进行完美的防腐和硬化处理,甚至能调整骨质的光泽。
至于砌石,生活模组里的那些基础技能加上他的空间感知力,足够应付这种粗犷风格的堆砌。
在这个庄园里,能用技术解决的问题,就绝不花冤枉钱。
就在这时,苏维放在冲锋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急促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苏维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