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几只脸盆大小的蜘蛛蟹在泥沙里缓慢的爬行,那代表鱼群的密集光点根本不存在。
别说黑鳕鱼群,连那种不知死活的杂鱼都没有几条。
“别挂饵了。”
苏维收回按在船舷上的手,把防风帽的帽檐压低。
“这里没鱼。”
阿鲁克刚把沉甸甸的铅坠挂上去,闻言动作一僵。
他抬头看着苏维,眉毛挑得老高,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荒谬。
“没鱼?你甚至都没把钩子扔下去试一试。”
阿鲁克指着声呐屏幕上偶尔跳动的几个噪点。
“看看这个,这下面肯定有东西。苏维,我知道你是好猎人,但在海上,声呐才是眼睛。再说了,难道你那双眼睛还能透视两百米深的海水不成?”
苏维没解释。
他走到驾驶台前,伸手拨动舵轮,目光却依旧盯着海面。
“阿鲁克,你们阿鲁提克人出海前不是都要祈祷吗?”
“当然。”
阿鲁克拍了拍胸口。
“这是对大海的敬畏。”
“那就对了。”
苏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在我们东方,有一种古老的技术叫看风水。这片海水的流向和波浪的折角不对,煞气太重,鱼群不喜欢待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
他总不可能对阿鲁克说自己有系统?
能够看见水下面的情况?
因此,也就随意找了一个理由胡诌。
据他所知,一般说这种玄学方面的东西,这群本地就具备迷信着这些东西的阿鲁提克人,甚至是美利坚人,都很难拒绝。
他们信仰宗教,类似这样的文化和知识,可谓是非常盛行。
不出所料,阿鲁克的表现说明了一切。
阿鲁克张大了嘴,半截香烟差点掉在甲板上。
“风…水?”
但他看着苏维平静的脸,心里莫名打起了鼓。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扯淡……”
阿鲁克嘟囔着,不情不愿的把鱼竿插回竿筒。
“那你觉得哪儿风水好?我的大风水师。”
“开船。”
苏维指了指两点钟方向。
“怠速,慢慢绕。我让你停,你就停。”
阿鲁克翻了个白眼,重新推上油门。
“好吧,好吧。你是老板,听你的。但我得提醒你,这台雅马哈虽然省油,但这么转圈也是在烧钱。”
“如果最后我们空手而归,今晚的酒钱你付。”
“成交。”
破浪号再次启动。
船速很慢,大约只有五节。
苏维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寒风割过脸颊,他却毫无察觉。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深海。
感知范围随着船只的移动,扫过海底。
没有。
还是没有。
除了偶尔游过的几条落单岩鱼,这片海域干净得令人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鲁克在驾驶室里开始显得焦躁不安。
他不停地看表,又看看油量显示,嘴里碎碎念着关于油价和浪费时间的抱怨。
“苏维,已经绕了三圈了。再往前就是沉船湾的激流区,那边的浪能把这艘小船抛起来。”
阿鲁克忍不住大声喊道。
“要不就在这下钩吧?碰碰运气也比像个傻子一样转圈强。”
苏维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感知中,海底的地形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平缓的泥沙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陡峭的海底断崖,巨大的岩石交错分布,洋流撞击在岩壁上,形成了剧烈的上升流。
就在这一瞬间。
苏维的视野里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目的光亮。
不是零星的几个点,而是一团浓密得化不开的红色云雾,紧紧贴在断崖底部的背流面。
在那些密集的红色光点周围,还游弋着几个更加粗大、明亮的金色光标。
找到了。
这种密度的回馈,肯定是大型鱼群。
“停船。”
苏维的声音传来。
阿鲁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油门推回空挡。
船身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几米,然后在浪涌中起伏着停住。
“这里?”
阿鲁克探头看了一眼海面。
这里水色深黑,浪涌比刚才更急,甚至连声呐屏幕上也是一片空白。
因为海底地形复杂,声波被岩石散射,根本探测不到底部的真实情况。
“这下面全是乱石,极其容易挂底。”
阿鲁克皱眉。
“而且声呐没反应,苏维,你确定你的风水没看错?”
“这下面有个结构区,上升流带来了丰富的浮游生物。”
苏维转身走向船尾,一把提起自己那套价值两千美金的顶级装备。
他动作熟练的从保温箱里抓出一只巨大的鱿鱼,用刀背敲断脊骨,然后将那枚重达400克的夜光铁板钩狠狠刺入鱿鱼的身体,再用防咬线细致的缠绕固定。
“信我一次。”
苏维把鱼竿递给阿鲁克一根,眼神沉静。
“如果半小时没口,以后你想去哪钓就去哪钓,我绝不废话。”
阿鲁克看着苏维认真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吧,该死的。”
他接过鱼竿,一边挂饵一边嘟囔。
“陪你疯一次。要是挂了底,这枚铁板你得赔我。”
两人并排站在晃动的甲板上。
“放。”
随着苏维一声令下,两个线杯同时打开。
“滋——”
沉重的铁板带着鱼饵,拖着色彩斑斓的PE线,刺入漆黑的海面。
铁板带着鱼饵,飞速下潜。
线杯飞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这片海域极深。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苏维手中的鱼竿猛的一顿,线杯停止转动。
触底了。
深度计显示:240米。
苏维迅速关闭线杯挡圈,摇动摇臂收回两米虚线,让沉重的铁板悬浮在离底一米左右的位置。
“这里肯定什么都没有……”
阿鲁克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模仿着苏维的样子开始小幅度抽动鱼竿,让水下的铁板模仿受伤逃窜的小鱼。
“这种结构区通常只有石头和……”
话音未落。
原本只是随着海浪机械起伏的竿稍,突然毫无征兆的传来一下轻微的颤动。
那不是水流的拉扯。
那是某种活物试探性的触碰。
苏维眼神一凝,手指敏锐的扣住线杯,身体重心瞬间下沉,双脚牢牢钉在甲板上。
来了。
水情感知中,那几个巨大的金色光标正发疯一般冲向悬停的铁板。
“咚!”
苏维手中的路米斯船竿猛的一沉,竿尖瞬间弯成了一个满弓。
巨大的力量顺着高强度的碳素竿身直传手臂,差点把他整个人拽出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