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难看的笑容,牵动着脸上所有的伤疤。
他弯下腰,从柜台最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瓶沾满灰尘的酒。
那瓶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平时舍不得拿出来的珍藏。
“小子。”
酒保拔开瓶塞,一股浓郁醇厚、带着果木香气的酒香瞬间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劣质酒精味。
他给苏维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里倒满,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很是好看。
“这头熊,能换多少钱我不关心,那是商人的事。”
酒保把酒杯推到苏维面前,独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芒,这是猎人对强者的礼赞。
“但我知道。”
“从今天晚上开始。”
“整个科迪亚克岛都会知道,有一个叫苏维的狠角色,踩着岛屿之王的尸体上来了。”
“这杯酒,我请。”
“告诉我。”
酒保盯着苏维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
“当你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在那生死一线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苏维端起那杯酒。
并没有急着喝。
他看着酒液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年轻又疲惫,但也藏着一股狠劲。
“我看到了什么?”
苏维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敞开的大门,穿过那群围着巨兽尸体疯狂的人群,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鹰嘴崖。
在这万众瞩目的瞬间。
苏维的嘴角扯出一个自信的笑。
“我看到了……我的新世界。”
第124章 这一杯酒,敬苏维!(加更一章!)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酒馆的大门又一次被人粗暴的撞开,寒风席卷进酒馆,冲散了那股厚重的烟草酒精味。
刚才涌出去看热闹的那群猎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的靴子上全是脏泥,在地板上踩出一串串乱糟糟的脚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还没褪去的兴奋红晕,那是看了顶级猎物后的激动。
“老天,布莱克!你这手太牛了!”
最先喊出声的是那个之前挑衅的络腮胡。
这时候,他那张横肉脸上,之前的隐约嘲讽已然消散,换上了一副讨好和狂热的表情。
换脸的速度快的惊人。
他大步冲到吧台前,隔着两个人,狠狠的拍了下桌子,震的碟子里的花生壳乱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老魔鬼一出手,这片雪原就没活物能站着喘气!”
络腮胡的声音像破锣,唾沫横飞,“那可是岛屿之王!一头站起来三米多的怪物!你看那伤口了吗?干净利落!”
“刚才谁说布莱克老了?”另一个瘦高猎人挤过来,手里拎着半瓶啤酒,脸涨的通红,“那一枪,绝了。正中心脏!除了布莱克,这岛上谁还有这么准的手艺?”
“就是,我就说这几天鹰嘴崖那边不太平,原来那头该死的巨兽被您解决了。”
拍马屁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嘈杂的声音不断。
整个酒馆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压抑变成了狂欢。
所有人都在看着布莱克,眼里全是崇拜。
在这里,这群粗人只信一条规矩:谁打到了最厉害的猎物,谁就是今晚的王。
至于坐在布莱克旁边,正低头看酒杯的苏维?
完全被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男人给无视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瘦弱白净的亚洲小子,顶多就是个背包的帮手。
甚至可能在熊冲过来的时候,只顾着尖叫发抖。
能活着回来,纯粹是祖上积德,跟了个好老师。
“那头熊皮真不错,除了心脏那个洞,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资历最老的老乔伊也走了进来,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雪,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布莱克,这也只有你。换个人,在那种距离下肯定慌的把皮子打烂了。这皮子得卖多少钱?”
“起码一万五千美金。”有人接话。
“一万五?你瞧不起谁呢?那是岛屿之王!我看两万都有富豪抢着要!”
众人议论纷纷,已经开始替布莱克算这趟的收入,好像那钱已经进了他们口袋。
布莱克坐在高脚凳上,一动不动。
他一直没说话。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握着威士忌酒杯,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他听着周围的吵闹,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既没有被吹捧的得意,也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静静的喝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啪。”
酒杯重重的顿在吧台上。
声音沉闷有力,像一个信号,硬生生切断了周围的嘈杂声。
布莱克慢慢的转过身。那件深灰色旧冲锋衣上还沾着干了的暗红色血迹,那是刚才肢解猎物时留下的。
他没看那些正在拍他马屁的人,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扫视了一圈,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力。
然后,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很稳,像铁钳一样。
食指伸出,指向了旁边正在把玩酒杯的苏维。
“不是我。”
布莱克的声音沙哑低沉,但在安静下来的酒馆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那一枪,是这小子开的。”
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就像有人按了静音键,整个酒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络腮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的老大,甚至能看到里面发黄的牙。
那个瘦高个手里的啤酒瓶歪了一下,酒洒在裤子上,冰的他一哆嗦,却忘了擦。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布莱克那根粗糙的手指,僵硬的转到了苏维身上。
难以置信。
荒唐。
可笑。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念头。
这个看起来胡子都没几根,细皮嫩肉的亚洲小子?
那是六百公斤的暴怒棕熊!
不是后院里的兔子!
“哈……”
络腮胡干笑了一声,想打破这种让他尴尬的寂静,“布莱克,你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他摆了摆手,一副我懂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想带带新人,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点面子,我们懂。”
“想给这小子脸上贴金,让他以后好在公会接活。但这牛吹的有点大了,老伙计。”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这小子断奶了吗?那种情况下,他不尿裤子就算胆子大了。还开枪?还打中心脏?别逗了。”
“那种压迫感,我刚才看尸体都腿软。他那小细胳膊能端稳枪?”
质疑声立刻响了起来,比刚才的恭维声更大、更刺耳。
他们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他们本能的排斥这个事实。
如果是布莱克杀的,他们服,因为那是传奇。
但如果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还是个外来户,做到了他们这些老手都很难做到的事,那他们的脸往哪搁?
他们的资历马上就成了笑话。
苏维依然背靠吧台,听着那些刺耳的嘲讽。
他没觉得生气,也没急着辩解。
他只是觉得有点吵,右手虎口的疼痛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这种平静,看在络腮胡眼里,就是心虚,是在装样子。
“喂,小子。”络腮胡往前凑了一步,带着一股刺鼻的廉价酒味,“你老师为了捧你,连这种谎都撒。你自己也不害臊?那枪托顶你肩膀上,没把你骨头撞散架?”
周围响起一片恶意的哄笑。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拍桌子,是重物狠狠砸在实木地板上的闷响。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只见阿鲁克,那个壮的像头熊的阿鲁提克族汉子,直接跳上了中间那张厚实的橡木长桌。
桌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阿鲁克满脸通红,那是被气的,也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阿鲁克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嗓门大的震的房顶的灰直往下掉。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