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没有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属于子弹的硝烟味更是几乎闻不到!
苏维面无表情。
他的心跳平稳的可怕。
他没有回避这些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也没有挑衅的回瞪。
他只是神色淡漠的解开了冲锋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里面那件被汗水浸湿又干透的衬衫。
他在调整呼吸。
猎杀巨熊后的余威还在,让他面对这些充满恶意的目光时,没有半点怯场。
这就是科迪亚克猎人的本地猎人圈。
他们排外,对陌生人带着恶意,想要让他们认可只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告诉他们,你是一名真正的猎人,你成功狩猎过一头足以登记积分的猎物!
但与此同时,他们对待自己人也非常好客,热情。
当然,你首先得获得他们的认可。
布莱克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灰色的眼睛只是淡淡扫过全场。
“哗啦。”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
那些原本盘踞在过道上的壮汉们,下意识的侧身、收腹,将那双占地方的大脚缩了回去,老老实实的让开了空间。
这地位,是他用几十年的狩猎记录,用挂满墙的猛兽头颅,一刀一枪在阿拉斯加的荒野里杀出来的。
直到现在,布莱克依然是科迪亚克最高的山!
无数想要进入猎人圈子里需要仰望的传奇!
一个即使在整个世界都算有名的魔鬼猎人,职业LV7的传奇猎人!
老魔鬼!
布莱克!
科迪亚克的猎人们,当然会对其表示出应有的尊重。
如果你不这样做,抱歉,你将会因为不尊重一名猎人传奇,一名给科迪亚克带来荣誉的传奇猎人而被踢出圈子。
这一刻,苏维深刻感受到自己老师在科迪亚克猎人圈中的名誉。
这就是猎人,一切靠实力说话!
苏维跟在布莱克身后,步伐稳健。
阿鲁克和老卡什一左一右护在两翼。
四个人穿过拥挤的大厅,走向最里面的吧台。
空气粘稠的让人呼吸困难。
周围的猎人们虽然让开了路,但那刺背的目光依旧黏在苏维身上。
在这个靠资历,血统和野性排座次的圈子里,苏维这张年轻、干净且陌生的亚裔面孔,显得格格不入。
“嘿,布莱克。”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举起手中的扎啤杯,试图搭话,他的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显得流里流气。
“听说你带着你新收的学徒去了支柱山北坡?不会是空手而归,喝了点北风跑回来了吧?”
语气里带着试探,更多的是想看笑话的恶意。
他就是之前想要赚富豪中介费,给布莱克推荐富豪的人。
布莱克连头都没回,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那双沉重的军靴踩在吧台下的黄铜脚踏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震的桌面上的花生壳都在跳动。
络腮胡大汉尴尬的举着杯子,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不知道是在笑布莱克的傲慢,还是笑大汉的自讨没趣。
阿鲁克走在后面,经过那个络腮胡身边时,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冲那个大汉挤了挤眼,脸上的表情憋的通红,那是兴奋到了极点却强行忍住的扭曲表情。
他很想冲那个大胡子吼一句,让他去门口看看。
但他记得苏维和布莱克的嘱咐。
这让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炫耀咽了回去,差点憋出内伤,只能发出一声古怪的哼哼。
“老规矩。”
布莱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敲了敲被无数酒杯磨的发白的吧台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独眼龙。
那只剩下的右眼浑浊不堪,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
他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可怖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据说那是年轻时和美洲狮近身肉搏留下的勋章,每一道伤疤里都藏着故事。
独眼酒保没说话,转身从背后的酒架上取下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方形玻璃瓶威士忌。
褐色的酒液在四个方口玻璃杯里激荡,泛起琥珀色的泡沫。
没有任何冰块。
在这里喝加冰威士忌,会被这群粗鲁的汉子嘲笑成还没断奶的娘炮,或者是城里来的观光客。
布莱克端起酒杯,却没喝。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带着体温的一百美金,压在湿漉漉的酒杯底下,轻轻推到了酒保面前。
“让那群还在玩台球的小崽子出去。”
布莱克的声音不大,沙哑又粗糙。
但在安静的酒馆里,这句话很有分量。
独眼酒保瞥了一眼那张富兰克林头像,又看了看布莱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最后视线越过布莱克,在苏维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种眼神很复杂。
“只是卸货?”
酒保问,声音低沉。
“卸货。”
布莱克说,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卸一袋土豆。
“搬到后面的交易室去。那是苏维的猎物。叫他们小心点,别弄脏了那张好皮子。”
酒保眉毛一挑,收起钱,随手抓起一块灰扑扑的抹布,冲着台球桌那边的几个年轻猎人挥了挥。
“喂,那边的几个。别在那儿摆弄你们那几根烧火棍了。”
酒保指了指门口。
“都给我出去帮忙。布莱克的车就在门口。把货卸下来。”
几个年轻人有些不情愿的停下了动作。
他们也是在公会注册过的业余猎人,虽然还没资格接那种几千美金的大活。
但在镇上也算是圈子里的人,平时也是眼高于顶的主。
让他们当搬运工。这简直是侮辱。
“凭什么?”
一个穿着翻毛领牛仔夹克的年轻人把球杆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哈里,我们是来喝酒的,不是来给这老头干苦力的。他又不是没长手。”
“一百美金。”
布莱克没有回头,只是端起酒杯,让辛辣的酒液润湿了嘴唇。
“每个人。”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几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百美金?
只是搬几块肉?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要知道,在这该死的冬天,普通的搬运工在码头冻上一整天也才这个价。
“早说啊。”
牛仔夹克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他招呼着几个同伴。
“走走走,给布莱克大师帮把手,这是咱们的荣幸。都别愣着。”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推搡着往门口走,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念叨着。
“大概又是几头黑尾鹿吧,这季节也就这玩意儿多。”
“或者是两头驯鹿?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希望别把我的新靴子弄脏了。”
“那个亚洲小子能打到什么?我不信他能开枪,估计是吓的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随着他们的嘲笑声和抱怨声消失在门口,厚重的橡木门再次合上。
酒馆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其他的猎人虽然还在用眼角余光关注这边,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少了很多。
人们开始重新端起酒杯,低声交谈,话题大多还是围绕着那个运气好的亚洲学徒。
苏维端起酒杯。
辛辣的烈酒入口,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在胃里散开一团温暖。
舒坦。
他在暴风雪里折腾了一整天,身体早就透支了,这口酒就像是给干涸的油箱里注入了高标号燃油,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你不紧张?”
老卡什坐在苏维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眼眯缝着,透着一丝狡黠。
“紧张什么?”
苏维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玻璃边缘,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
“该紧张的是他们。”
老卡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